“泡水喝,或者放在枕边。”他总是这样轻声说,然后便垂下眼帘,不再多言。
他的“好”,无声,无求,如同秋日里悄然渗透的阳光,不灼热,却绵长。
林肃小心翼翼地周旋其间。他感念太子的“看重”,却无法全然放松;他畏惧二皇子的“热情”,却不得不虚与委蛇;他尊重三皇子的“学识”,却无法完全认同其界限;唯有面对萧铭时,那份不需设防的轻松与熨帖,才是他在这日益复杂的旋涡中,唯一能喘息的空间。
小主,
然而,那方置于案头、日日使用的端砚,以及偶尔听闻的、关于沂亲王在朝堂上雷厉风行的只言片语,像一根极细的丝线,始终若有若无地牵动着他的心神。那位皇叔,自赠予砚台后,便再无任何举动,仿佛真的只是随手为之。可林肃却无法如此认为。这份“恰到好处”的赠予,比任何明面上的争夺,都更让他感到一种深沉的、难以把握的压力。
这日午后,周先生讲授《楚辞》,说到屈原笔下“制芰荷以为衣兮,集芙蓉以为裳”的高洁志向。殿外秋风飒飒,卷着落叶,平添几分萧索。
下学时,天色尚早。几位皇子难得都没有立刻离开。太子萧景正温言与三皇子萧烁讨论着刚才的篇章,二皇子萧煜百无聊赖地摆弄着腰间玉佩,目光却时不时瞟向正在收拾书囊的林肃。
就在这时,一道玄色身影,毫无预兆地出现在文华殿门口。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所有目光,带着惊愕、敬畏、探究,齐齐投向那逆光而立的身影。
萧沂依旧是一身玄色常服,身姿挺拔如孤松冷月。他似乎只是路过,目光平淡地扫过殿内众人,最后,落在了那方置于林肃案头、与他处格格不入的紫端砚上。
他缓步走了进来,脚步声在寂静的大殿中清晰可闻。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林肃案前。
林肃心脏骤停,慌忙放下手中的东西,起身垂首:“皇叔。”
萧沂的目光在那砚台上停留片刻,修长的手指伸出,轻轻拂过砚堂边缘,那里,因为连日使用,已带上了温润的光泽。他的动作自然随意,仿佛只是检查一件寻常物事。
“墨磨得不错。”他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是那股子浸着寒泉般的冷冽,内容却让所有人都是一怔。
林肃更是懵住,下意识地抬头,正对上萧沂垂下的目光。那眸色太深,如同古井,他看不透其中情绪,只觉得那目光落在自己脸上,带着一种审视的重量。
“谢…谢皇叔。”他讷讷道。
萧沂收回手,负于身后,目光似乎极快地掠过林肃案上摊开的、墨迹未干的《楚辞》习字,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