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清辉阁,林肃看着案头那几份“厚礼”,心里依旧有些烦乱。他拿起那颗裹着厚厚糖霜的蜜渍梅子,舔了一口,甜得发腻,远不如萧铭那碗草药的清甜回甘来得熨帖。他放下梅子,目光落在太子所赠的拓本上,价值连城,却透着一种冰冷的距离感。三皇子的札记倒是实用,却也带着文人的清高。
他叹了口气,将这些都小心收好,并非不感激,只是无法全然欢喜。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通报,说是沂亲王派人来了。
林肃心中一凛,连忙整理衣冠。来的依旧是玄影,他面无表情地行过礼,手中捧着一个不大不小的、样式古朴的紫檀木盒。
“王爷听闻九殿下近来勤于习字,特命属下将此物送来。”玄影的声音平淡无波,将木盒放在桌上。
林肃谢过,心中疑惑。玄影并不多言,放下东西便告辞离去。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木盒。里面并非什么金银珠玉,也不是名家字画,而是一方砚台,并两支毛笔。
那砚台是上好的端石所制,色紫如猪肝,触手温润细腻,砚堂开阔,雕着简洁的流云纹,没有任何繁复的装饰,却自有一股沉稳大气。那两支笔,一狼毫一兼毫,笔杆是素净的青竹,笔锋饱满,一看便是精心挑选的上品。
没有只言片语,没有关怀问候,只有这实实在在的、对于一个习字者来说最贴心、最实用的物件。这礼物,比起太子的珍贵,二皇子的直接,三皇子的学识,都显得格外…低调,却又格外精准地送到了林肃的心坎上。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方端砚,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仿佛带着那人身上特有的清冽气息。这突如其来的、恰到好处的赠予,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的涟漪,久久未能平息。
【咦?肃肃,你这皇叔…有点东西啊。】小八分析着,【不送贵的,只送对的。这心思…啧啧,深得很呐!】
林肃没有回答。他只是默默地将那方端砚摆在书桌最顺手的位置,替换下了之前那方粗糙的普通石砚。然后,他拿起那支狼毫笔,蘸了清水,在旧石板上,一遍遍地,练习着今日太子指点过的那个转笔。
窗外蝉声依旧聒噪,殿内却仿佛因这一方砚台,两支笔,而沉淀下了一份奇异的宁静。争夺的帷幕已然拉开,糖霜、拓本、札记…各式各样的饵料被抛洒下来。而那只被多方关注的小兽,懵懂地接受着,心里却自有其一杆秤,衡量着哪份“好”,才是真正贴合心意的温暖。
他练得专注,没有注意到,自己偶尔停下笔时,目光会不自觉地落在那方崭新的端砚上,指尖无意识地,在上面轻轻摩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