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一年,八月初。苏联,斯摩棱斯克州,某片无名荒野。
成功迂回袭击带来的短暂振奋,很快被东线无情的广袤所吞噬。随着战线向斯摩棱斯克城区步步紧逼,战场环境变得愈发支离破碎。交通线纵横交错,废弃的村庄、燃烧的森林和双方反复争夺后留下的无人区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难以辨识的复杂地图。我们“罗蕾莱”车组在一次例行的侧翼警戒巡逻任务后,与连队主力失去了视觉接触。而当夜幕如同巨大的黑绒布般迅速笼罩大地时,我们惊恐地发现——我们迷路了。
起初,一切似乎还在掌控之中。按照预定计划,我们应在日落前返回位于一条小溪旁的集结地。但随着最后一丝天光消失在扭曲的地平线后,威廉依据指北针和地图估算的位置,却怎么也找不到那条应该出现的小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望不到边的、在夜色中随风起伏的荒草甸。
“不对劲,”威廉的声音透过通话器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参照物对不上。这片草甸在地图上没有标注得这么大。”
我们停了下来,引擎怠速运转着,发出低沉的轰鸣,在这无边的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车内,红色的照明灯映照着几张逐渐凝重的脸。
黑暗的囚笼
我摊开地图,借助蒙着红布的手电筒光晕,再次核对坐标和地形。保罗戴着耳机,不断尝试呼叫连部或其他友邻单位,但无线电里只有一片令人不安的静电噪音,偶尔夹杂着遥远而模糊的交谈碎片,无法辨明来源和内容。
“无线电信号很弱,可能受地形干扰,或者……我们偏离得太远了。”保罗的声音透露出焦虑。
埃里希通过炮塔观察缝向外望去,试图找到任何熟悉的地标——一座独特的山丘、一条公路、甚至一片特定形状的树林。但窗外只有吞噬一切的黑暗,以及远方天际线处偶尔闪动的、不知是炮火还是闪电的微弱光芒。东线的星空陌生而冷漠,无法提供任何有效的导航帮助。
“我们是不是……穿过那条干涸的河床时走错了方向?”弗兰茨小声提出假设,语气里充满了不确定。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开始在狭小的战斗室内悄然蔓延。迷路,在和平时期可能只是一场冒险,但在敌众我寡、苏军游击队活动频繁的东线纵深地带,这无异于一场灾难。我们是一辆孤立的德国坦克,燃料和弹药有限,对周围环境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