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苑校场,只有火车锅炉冷却时发出的噼啪声。
这声音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台下那群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此刻脸上的表情比戏台上的脸谱还要精彩。
贪婪在左脸,恐惧在右脸,中间夹杂着一种对旧有认知崩塌的茫然。
朱至澍站在高台上,指间夹着那根特供的红塔山。
火星明灭。
青灰色的烟雾没入风中,带着一股子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辛辣。
“荒谬!简直是有辱斯文!”
一声苍老的怒喝撕开了沉闷。
内阁首辅叶向高甩开了想要搀扶的小太监。
老头子身形有些佝偻,但那根指着朱至澍的手指却挺得笔直,颤抖着,像是要把这浑浊的世道戳个窟窿。
“摄政王!这就是你的治国之道?”
叶向高满脸涨红,脖颈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扭动。
“修路便修路,发什么债券?还要贩卖战俘苦力?这与市井商贾何异?堂堂天朝上国,竟要靠压榨蛮夷血肉来敛财?此乃动摇国本!败坏人心!”
随着首辅发难,那一群早已按捺不住的御史言官,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臣等附议!此风断不可长!”
“与民争利,甚至与……与蛮夷争利,成何体统!”
几十名官员跪了一地,乌纱帽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他们习惯了这一套。
站在道德的高地上,用圣贤书里的道理,去博一个直言敢谏的身后名。
朱至澍没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
看着这群把自己感动得热泪盈眶的道德君子。
他弹了弹烟灰。
灰白色的粉末随风飘落,落在金砖铺就的地面上,瞬间碎裂。
“叶阁老。”
朱至澍的声音不大,有些沙哑,却透着一股子金属般的冷硬。
“你说孤是商贾市侩?”
“正是!”叶向高梗着脖子,须发皆张,“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殿下身为皇族,不修德政,满口铜臭,如何面对列祖列宗?”
“德?”
朱至澍笑了。
他笑得肩膀都在抖动,像是听到了世间最大的笑话。
他缓步走下高台,每一步都踩得极重。
军靴撞击地面的声音,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口上。
他停在叶向高面前,弯下腰,那双眸子黑得吓人,里面没有半点温度。
“萨尔浒五万孤魂野鬼在哭的时候,你的德在哪?”
叶向高身子一僵。
“九边欠饷三年,边军把女儿卖进窑子换米的时候,你的义在哪?”
“陕西大旱,易子而食,百姓把观音土当白面吃的时候,你们这帮满口仁义道德的君子,又在哪?”
朱至澍猛地直起身,将烟头狠狠碾灭在脚下。
“国库为什么没钱?”
“因为你们这帮清流,只知道从泥腿子嘴里抠食,却不敢动那些肥得流油的世家大族一根汗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