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逼民反!那狗日的知县要收俺三倍的皮毛税,还要抢俺妹子做小!俺不反,等着死吗?”刘二麻子吼得理直气壮。
“说得好!”朱至澍突然大喝一声,“那知县确实该杀!可是”
朱至澍话锋一转,手指指向台下那两万双迷茫的眼睛。
“你们造反,是为了杀那个贪官,还是为了变成那个贪官?”
刘二麻子被问住了。
朱至澍没理他,转头看向蹲在最前排的一个瘦弱汉子。
那汉子只有一只耳朵,那是被官军割去的。
“你,上来。”
独耳汉子战战兢兢地爬上台。
“告诉大伙,你为啥造反?你家里还有谁?”朱至澍的声音变得很轻,却通过喇叭传遍了全场。
独耳汉子哆嗦了一下,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俺……俺家本来有五亩地……那年大旱,颗粒无收……王员外逼债,抢了俺的地,打死了俺爹……俺娘饿得吃观音土,活活胀死了……俺没活路啊!呜呜呜……”
哭声是会传染的。
在这片苦难深重的黄土地上,谁没一本血泪账?谁不是被逼得家破人亡才提着脑袋干这行?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朱至澍安排的托儿——不,是典型代表,接连上台。
有的控诉官府横征暴敛,有的哭诉地主强抢民女,有的展示身上触目惊心的伤疤。
整个校场,变成了泪水的海洋。
那种压抑了许久的委屈、愤怒、绝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这哪里是战俘营,这简直就是一场几万人的集体宣泄。
火候到了。
朱至澍再次举起喇叭,声音沉痛而有力。
“兄弟们!咱们都是苦命人!咱们恨贪官,恨污吏,恨那些不给咱们活路的地主老财!”
“但是!咱们以前干了什么?咱们抢了和咱们一样的穷人!咱们烧了别人的房子!咱们变成了咱们最恨的那种人!”
小主,
台下一片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压抑的抽泣声。
“现在!”朱至澍猛地挥手,指向身后那面刚刚竖起的大旗,上面绣着金色的锤子和镰刀(其实是工兵铲)。
“我给你们地!给你们粮!给你们尊严!不是让你们当奴隶,是让你们用这双手,把这世道修平了!把那些欺负咱们的烂路,统统铲平!”
“建设兵团,是咱们穷人自己的队伍!谁要是想砸了咱们的饭碗,想让咱们再回到那个吃人的世道去,你们答不答应?!”
“不答应!!!”
两万人齐声怒吼,声浪几乎要把天上的云层震碎。
那种眼神变了。
不再是麻木,不再是贪婪,而是一种护食的凶狠,一种对新生活的狂热扞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