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辞骑着挎斗摩托,车斗里的谢云紧攥着法医工具箱,铁皮箱在颠簸中发出“哐当”声响,和远处石灰厂的炮鸣声混在一起。

“还有三公里就到上新集镇了。”沈辞抹了把脸上的雨星,粗粝的手掌蹭过晒得黝黑的脸颊,“刚才分局电话里说八人遇害,这在红土县可是头一遭。”

谢云把军绿色雨衣往紧裹了裹,露出的半截白大褂沾了泥点:“石灰厂这种地方,人员杂,钱账纠纷多,别是仇杀。”她从工具箱里摸出橡胶手套塞进兜里,“希望现场别被破坏太严重,秋雨一泡,痕迹就难寻了。”

摩托转过一道山弯,黎明石灰厂的轮廓就撞进眼里。土坯砌的院墙塌了半截,门口停着两辆老式吉普车,是县局和镇派出所的车。几个穿蓝布工装的工人蹲在墙根,脸比地上的红土还灰,看见沈辞的摩托,有人猛地站起来,裤腿上的泥都没顾上拍。

“沈警官!可把你们盼来了!”镇派出所的老周迎上来,警帽檐滴着水,“我是上新集派出所的周建国,现场在厂后院的工棚,我们没敢让外人进,就留了两个目击的工友在那儿。”

“死者身份都确认了?”沈辞跳下车,把摩托支在避雨的屋檐下,“老板汪世城是不是在里面?”

老周脸色一沉,点头道:“都认出来了。汪老板、他女婿吴小龙、女儿汪春华,还有五个工人,一共八口。唯一活着的是汪老板的小儿子汪业明,今天一早被他打发去县城买炸药,还有个工友汪发华,昨天轮休回家了,刚赶回来就吓瘫了。”

谢云已经戴上了手套,抓起勘查箱就往院里走:“先带我去现场。沈队,你去问目击证人,我这边有情况随时喊你。”

石灰厂的院子里弥漫着呛人的粉尘,雨一浇变成了灰白色的泥团,踩上去“噗嗤”作响。后院的工棚是帆布搭的,几根歪歪扭扭的木头撑着顶,帆布被风吹得猎猎响,露出里面惨不忍睹的景象。

沈辞刚走到工棚门口,就听见谢云压抑的惊呼。他定了定神走进去,眼前的场景让见惯凶案的他都攥紧了拳头——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八个人,鲜血混着雨水在泥地里积成黑红色的水洼,工棚中央的八仙桌上,账本和算盘散落着,一个铁皮钱箱被撬得变形,里面空空如也。

“沈队,你来看。”谢云蹲在汪世城的尸体旁,手里举着镊子,夹起一小块暗红色的碎布,“死者胸口有三处刀伤,都是致命伤,凶器应该是宽刃砍刀。这块碎布不是工人的工装,像是……劳保手套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