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栏写着【状态:已休假】。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将光屏划走。
窗外的景象是快穿局总部的外围——一片无垠的、深黑色的空间,其中散布着无数微小的光点。
那些光点每一个都是一个正在运行的小世界,像是一颗一颗悬浮在深海中的珍珠。
各自发着各自的光,各自转着各自的圈。
作为界主,她知道这些光点内部每一个生命的轨迹,知道每一个故事的走向。
知道那些正在被无数和她一样的任务者介入的时间线里,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告别,有人在重逢。
有人正在成为另一个人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
然后在她离开后,变成一道再也填不满的缺口。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在窗玻璃上凝成一小片白雾,又迅速散开。
“休息了。”她轻声说。
窗外的星海依旧静谧地流转着。
快穿局总部的时间流速和小世界不同,她在这里停留一刻钟,某个小世界里可能已经过去了十年。
但这里没有时间,或者说,时间在这里是平的,像一张被摊开的白纸。
而她可以选择在上面画什么,或者什么都不画。
冷卿月转身,躺进那张柔软的床里。
床单是白色的,触感温凉,像她锚点身体消散前最后感受到的那阵风。
她闭上眼睛,意识边缘,主系统的信息流温柔地环绕着,像一圈微微发光的涟漪。
【无限假期已确认,休息室权限已更新,门禁已由你自行设定,如需要,随时可以唤醒我。
作为界主,你依旧拥有随时进入任何小世界的权限——但不再有必须进入的理由。祝你好眠。】
冷卿月没有回答。
她的呼吸变得缓慢而均匀,长发散在枕头上,面容在暖灰色的光线中显得柔和而模糊。
像一幅被水彩晕染过的小画,淡淡的,浅浅的,不浓烈,却足够让人记住。
她的唇角弯了一下,又平复了。
在那片无边无际的星海之中,她走了三千个世界,而后她选择了停留。
不是因为不再想走下去,是因为她知道,那些被她留在身后的人,也会像她一样,继续在自己的世界里走下去。
没有她,那些世界依旧是完整的。
她只是一阵路过那里的风,停下来吹过某片树叶,然后继续赶路。
而那棵树上从此多了一片微微倾斜的叶子,那是她存在过的痕迹。
那些痕迹不会消失。
它们是锚点回收之后,留在这个世界上真正的遗产。
她带走不了,但也不需要带走。
它们就在那里,在风停下来的每一个角落。
她在休息室沉沉睡去,做一个没有任务的梦。
——她的身后,星海如昨,众生的故事继续流淌。
而她为自己写了一页终章,在扉页上落笔:永不归来,永不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