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猫不知何时又跳回了李愔的怀里,此刻正用脑袋蹭着他的手心,发出“喵呜”一声,像是在安慰他。
四、囚车起行
奎木狼最终被押上了另一艘较小的囚船。这艘囚船通体由玄铁打造,坚固无比,船壁上刻满了镇妖符文。他身上的铁链又加了三重,颈间的禁箍上,又贴了菩提祖师亲手画的镇妖符,金光闪烁,将他体内最后一丝妖气也压制得死死的。
唐僧几次欲言又止,脚步动了动,想要上前求情,却终究没再开口。他只是远远望着囚船缓缓升空,看着奎木狼那双充满怨毒的眼睛,低声念了一段《往生咒》,声音悲悯而无力。
宝象国王千恩万谢,几乎要将半国的财宝都搬出来相赠,堆满了整整十辆马车。李世民却婉拒了,只收下了一份盖有宝象国国玺的通商文牒——文牒上写明,宝象国愿奉大唐为宗主国,年年纳贡,互通有无。
还有一方百花羞公主亲手绣的丝帕。丝帕是天蓝色的,上面用金线绣了朵小小的莲花,花瓣是淡金色的,与公主的眼睛一模一样。丝帕的一角,还绣着一个小小的“愔”字,针脚细密,带着少女的羞涩与心意。
“殿下,”百花羞公主站在舷梯下,仰着头,看着船上的李愔,淡金色的眼睛里满是不舍,“此去长安万里,山高路远,望君珍重。”
李愔点点头,从怀里摸出个东西,扔给她。那是一枚打磨光滑的狼牙,牙尖锋利,被红绳串着,红绳上还系着一枚小小的平安符。
“奎木狼的獠牙。”李愔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模糊,“能镇邪,能护身。戴着它,以后不会再有人敢欺负你。”
百花羞接过狼牙,紧紧攥在手心,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却让她觉得无比安心。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抬起头,望着那艘越来越高的楼船,直到它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消失在天际。
楼船破云向东。
身后,西域的黄沙渐远,那些厮杀与征战,都被抛在了脑后;前方,大唐的青山渐近,炊烟袅袅,那是家的方向。
李愔趴在船舷边,看着下方越来越小的宝象国都城,看着城门口那些仰头目送的人群,忽然轻声说:“阿耶,我有点想家了。想长安的桂花糕,想母后做的莲子羹,想皇兄府里的鲈鱼脍。”
李世民站在他身边,伸手将披风披在他肩上,挡住了迎面而来的寒风,手搭在他的肩上,声音温柔:“嗯,我们回家。”
那只橘黄色的大猫跳上船舷,蹲在李愔身边,琥珀色的眼睛望着同样的方向,尾巴轻轻摇晃着。
菩提祖师走过来,递给李愔一杯热茶,热茶的温度驱散了寒意。他看着李愔,眼神柔和:“风大,进去吧。别着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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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李愔没动,捧着热茶,看着远方,忽然笑了,“那些粮草……真的一点没动。回去就能还回国库,一分不少。”
菩提祖师沉默片刻,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里带着无奈与欣慰:“知道了。下次……至少带够吃的。别再让自己饿着肚子打仗了。”
楼船越飞越高,穿过云层,向着东方飞去。
而在另一条路上,一只金毛小猴正艰难地翻越雪山。凛冽的寒风刮在它的身上,像是刀子割肉,它抱着胳膊瑟瑟发抖,金色的绒毛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它忽然抬头,望向东方的天空,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小小的身子顿了顿,然后对着天空的方向,“吱吱”叫了两声,声音沙哑而孤独。
它不知道,它要找的人,刚刚离开它曾路过的地方。
命运打了个旋,又各自向前。
尾声·长安灯火
七日后,长安。
朱雀门彻夜未闭,灯火通明。无数灯笼高悬在城门楼上,将夜空照得如同白昼。百姓们自发地聚集在朱雀大街上,从城门一直排到皇城脚下,手里拿着鲜花与彩带,脸上满是期待与喜悦。
当楼船的身影出现在夜空时,满城欢呼。
欢呼声浪涛般席卷了整座长安城,此起彼伏,经久不息。孩童们挥舞着手中的彩带,老人们热泪盈眶,年轻的姑娘们踮着脚尖,望着那艘缓缓降落的楼船,眼中满是爱慕与崇拜。
李承乾亲自率东宫属官在城下迎接。这位一向稳重的太子,此刻却难掩脸上的激动,他站在人群的最前方,目光紧紧盯着楼船,双手微微握拳。
当他看到李世民抱着一只橘猫走下舷梯,而李愔跟在一旁,虽然瘦了些,脸色有些苍白,但那双鎏金瞳孔却依旧亮晶晶的时候,李承乾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快步上前,先向李世民恭敬行礼,然后一把抱住李愔,用力拍了拍他的背,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李愔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皇兄,我饿了。想吃你府里的鲈鱼脍,要嫂子亲手做的那种。”
“管够。”李承乾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目光落在李世民怀里的橘猫身上,挑了挑眉,带着几分戏谑,“这是……”
“你六弟。”李世民面不改色,一本正经地说道,“打了三个月的仗,累坏了,变猫歇会儿。”
橘猫适时地“喵”了一声,伸出爪子,扒拉了一下李承乾的衣袖,模样乖巧又可爱。
李承乾失笑,伸手挠了挠猫下巴,语气宠溺:“行,回来就好。鲈鱼脍管够,还让厨房给你做桂花糕,做莲子羹,都是你爱吃的。”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入宫。那艘囚船直接飞入天牢上空,奎木狼被投进了特制的玄铁狱中。这座牢狱是专门为镇压妖魔而建的,牢壁上刻满了上古符文,连大罗金仙都难以逃脱。等待奎木狼的,将是大唐律法与帝王怒火的审判。
而太极殿后的暖阁里,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深秋的寒意。
李愔洗去了一身风尘,换上了一身舒适的常服,正抱着一碗热汤小口喝着。汤是莲子羹,甜而不腻,是母后亲手为他熬的。李世民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本书,却没有看,目光时不时落在儿子身上,眼底满是温柔。菩提祖师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杯清茶,望着窗外的夜色,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三人谁也没说话,暖阁里只有炭火燃烧的噼啪声,温馨而宁静。
许久,李世民合上书,开口道:“愔儿。”
“嗯?”李愔抬起头,嘴里还含着一口莲子羹,鼓鼓囊囊的,像只小仓鼠。
“下次再敢只带八百人出征,”李世民看着他,眼神严肃,一字一顿,“朕就把你关在蜀王府,一辈子别想出门。”
李愔眨了眨眼,放下碗,试探着问道:“那要是带八万人呢?”
李世民笑了,伸手弹了弹他的额头:“准。”
“谢父皇!”李愔眼睛一亮,笑得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
那只橘黄色的大猫不知何时跳上了李世民的膝盖,蜷缩成一团,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窗外,长安的雪,悄悄落了下来。雪花飘落在灯笼上,融化成水珠,顺着灯笼的边缘滑落,像是一串串晶莹的泪。
整座长安城,在灯火与雪花中,安然入睡。
(第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