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预备好了”,此话恍若一个开关,彻底开启了苏清辞生命最终阶段的一种全新、亦是最终的“日常”模式。自彼一日始,“习练舞”不复是为着某个特定的、即将到来的“仪典”抑或“用”作预备,而是自身便成了他作为“物”的核心“功能”与“存方”。
他仿佛真真地、彻底地成了苏曼卿私人的、唯一的“舞女”。一个不为登台,不为取悦他人,唯为苏曼卿一人存、舞动的“活体艺品”。
【“侍舞”的日常】
每日,固定的辰光,苏清辞会被带至一个特殊的、位于苏曼卿私人起居区域内的“舞殿”。此处所非是地下彼种盈满祭祀感的宏大殿堂,亦非训室彼种冷酷的镜屋,而是一个更见私密、奢靡、盈满了苏曼卿个人气息的所在。
“舞殿”不大,然极尽精巧。四壁是深色的丝绒墙帷,地面铺着厚软的波斯毯,空气间永远缭绕着苏曼卿最喜爱的、一股冷冽而迷人的木质调香氛。一面墙是巨大的落地窗,望出去是庄园最美的景致,然帷帘通常半掩,唯透进朦胧的天光。另一面墙前,是一张巨大的、铺着雪白皮毛的贵妃榻——彼是苏曼卿的“御座”。
苏清辞的“侍舞”,无有固定的曲目,无有预设的时长,甚而无有明确的“始”与“终”信号。一切,皆取决于苏曼卿的心绪与意愿。
时或,她会在贵妃榻上小憩抑或阅读,苏清辞便赤足立于毯中央,始他彼种极慢的、盈满仪典感的“静舞”。举动舒缓若水流,吐纳轻浅几不可闻,仿佛非是在舞蹈,而是在行一股无声的、存自身的呈露。他的目光空洞地落于虚空,躯体的每一处曲线于朦胧光线下勾勒出惊人的媚态,然不带任何主动的诱惑,唯是一股“物”的自然属性的流露。苏曼卿或许一整个下午皆不会抬头望他一眼,然他依旧舞得专注、持久,直至她放下书卷,抑或示意停止。
时或,苏曼卿会明确地要求他舞某一段。或许是“终舞”中的某个片段,或许是他以往习练过的其他舞,抑或唯是一个简朴的姿态。无论为何,苏清辞皆能立时、毫无滞涩地呈露出来,且是以一股经过“淬炼”后的、极致“完美”的状态。他的躯体仿佛已然成了一样精密的乐器,苏曼卿的“要求”便是按下琴键,他便自动流泻出与之对应的、最完美的“乐音”——彼是融和了极致媚态、绝对驯服、与“物”之本质的“舞”。
更多的时候,苏曼卿唯是静静地坐于彼处,目光深邃地望着他。望他于毯上旋转、起伏、延展。望汗如何浸湿他的额发,望肌肤如何在运动中泛起诱人的光泽,望彼枚隐在衣料下的锁是如何随着他的举动若隐若现,影响着他的重心与姿态。她的目光,是征服者对所有物的审视,是收藏家对珍品的品鉴,亦糅着一股近乎创世神凝视己身最完美造物的满足与玩味。
【“悦主”的升华与“囚”的告成】
于此日复一日的“侍舞”中,“悦主”此个概念,于苏清辞身上达至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升华”。它不复是一项目的,不复是一种手段,而是与他的“存”自身完全同一了。
他舞蹈,非是为着“悦主”。
他存,便是为着舞蹈。
而他的舞蹈,其全部的、唯一的“观者”与“意涵”,即是苏曼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