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帅府暗流初探

于凤至的心沉了下去。果然如历史所载,张作霖一死,杨、常二人凭借资历和权柄,几乎架空了年轻的张学良。内部的权力倾轧,在国仇家恨的危急关头,竟已如此激烈。

桂姨面露难色,犹豫着是否要通报。于凤至却轻轻挣脱她的手,示意她在原地等待,自己深吸一口气,缓步走到了虚掩的厅门前。

里面的争论还在继续,似乎没人注意到门外的细微动静。

于凤至没有立刻进去,她停住脚步,透过门缝,看到张汉卿略显单薄却挺直的背影,他正面对着一坐一站的杨、常二人。杨景霆端着茶杯,面色沉肃,常荫槐则微微躬身,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

她听到张汉卿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二位叔叔是父亲旧臣,经验丰富,汉卿年轻,许多事还要仰仗二位。但对日交涉,关乎东北主权,父亲一生心血在此,我们绝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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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帅!”杨景霆打断他,语气加重,“便是因为老帅一生心血在此,我们才更不能行差踏错!此时与日人强硬,无异于以卵击石!当务之急,是稳住内部,巩固权位!”他这话已说得相当直白,暗示张学良的地位尚不稳固。

常荫槐连忙附和:“正是此理!少帅,您如今是东北之主,凡事当以大局为重,切不可意气用事啊。”

张汉卿的背影僵硬了一下,沉默了片刻。于凤至能想象他此刻内心的痛苦、愤怒和无力感。

就在这时,于凤至轻轻推开了门。

吱呀一声轻响,打破了室内紧绷的气氛。厅内三人同时愕然转头看向门口。

逆着光,他们看到一位身着素衣、面色苍白却身姿挺直的年轻女子站在哪里,眼神清亮,正平静地注视着他们。

“汉卿。”于凤至先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沙哑和疲惫,“我听说你一直在这里忙,担心你身体吃不消,给你送碗参汤来。”她手中并无参汤,这只是一个介入的借口。

张汉卿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出现,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惊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松懈,仿佛她的到来暂时缓解了他的孤立无援。

“凤至?你……你怎么起来了?医生不是说……”他下意识地向前迎了一步。

杨景霆和常荫槐交换了一个眼神。杨景霆放下茶杯,站起身,脸上挤出一丝符合场合的沉痛:“原来是夫人。夫人节哀,保重身体要紧。”语气礼貌,但透着疏离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不以为然。在他看来,女人,尤其是这种时候,不该出现在这种地方。

常荫槐也赶忙拱手:“夫人安好。您放心,我等正与少帅商议要事,定会辅佐少帅稳住局面。”这话听起来是安慰,实则是在强调此刻是“他们”男人在商议“要事”。

于凤至仿佛没有听出他们话语中的潜台词,她缓缓走进议事厅,目光扫过墙上巨大的东北地图,以及张作霖生前常坐的那把空着的太师椅,眼中适时地涌上悲戚。

她走到张汉卿身边,微微仰头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轻声道:“我知道你在忙正事。只是父亲生前常教导,身体是根本。你若累倒了,父亲在天之灵如何能安?这东北大局,又该如何?”

她这话说得情真意切,完全是一个妻子对丈夫的关怀,但又巧妙地将“东北大局”点了出来。

张汉卿心头一酸,连日来的压力、悲痛、彷徨似乎找到了一个短暂的宣泄口。他低声道:“我晓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