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据抬头,目光清亮:“愿入讲武堂,学成后回交州,为朝廷守边。”
刘备颔首:“准。告诉步骘、吕岱:好生镇守,朝廷不负忠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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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交趾龙编,是四月初九的傍晚。
士燮正在书房里练字,写的是《春秋》里的一句:“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刚写到“戎”字最后一笔,长子士徽急匆匆闯进来,脸都白了。
“父亲!步骘、吕岱献了交北四郡!朝廷仍命他们镇守,还加了将军号!”
笔尖一顿,墨在纸上洇开一团。
士燮盯着那个糊掉的“戎”字,看了很久,忽然抓起那张纸,狠狠摔在地上。
“好个步子山!”他声音发颤,“这是要把老夫架在火上烤!”
士徽吓得不敢说话。次子士谑从外面进来,捡起那张纸,看了看,轻声说:“父亲息怒。朝廷这是要交州内部互相牵制。”
士燮瞪着他。
“步骘在北,大哥在苍梧,咱们在交趾——”士谑把纸铺回案上,“三足鼎立,谁也别想独大。刘备……好手段。”
这话像盆冷水,把士燮的火浇熄了。他慢慢坐下,手指按着突突跳的太阳穴。
是啊,三足鼎立。步骘吕岱在北,朝廷让士徽去苍梧——苍梧在步骘献的四郡里,这是明摆着要士家去当钉子。朝廷坐收渔利,他们三家互相盯着。
“写表。”士燮闭着眼说。
“父亲?”
“写表:臣燮年老,请以长子士徽代领苍梧,次子士谑入建业为质。”士燮睁开眼,眼里全是血丝,“既然要当钉子,就把钉子钉牢些。既然要送质,就送两个——表忠心,表到朝廷不好意思再猜忌。”
士谑愣了一下,随即深深一揖:“儿子明白。”
他退出去写表了。书房里又只剩士燮一个人。烛火跳着,他把那张写坏的纸又拿起来,看着那个糊掉的“戎”字。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
祀是祭祀,是法统。戎是兵戈,是实力。现在法统归了刘备,兵戈……他还有多少?
窗外传来更鼓声。夜很深了。
士燮把那张纸凑到烛火上,看着它烧起来,卷曲,焦黑,化成灰落在铜盆里。火光映着他的脸,皱纹很深,像刀刻的。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来交州上任时,乘船过灵渠,看见两岸青山如黛,江水碧绿。那时他想,这地方山高皇帝远,是个安身立命的好去处。
现在皇帝近了。
近得能听见脚步声,近得能看见影子,近得能感觉到那只手,正缓缓按在交州的地图上,把南海、苍梧、合浦、郁林、交趾、九真、日南……一块一块,摆成他想要的形状。
灰烬彻底熄了。
士燮吹灭灯,在黑暗里坐着,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