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那个最能战、最敢战的于谦,昨天已经被他们杀了。
朱祁镇突然觉得椅子上像是长了钉子。
他想起了回来时于谦死之前的那个眼神。那不是愤怒,是可怜。
可怜他这个皇帝,哪怕复辟了,也不过是个没牙的老虎。
“朕……准了。”
朱祁镇闭上眼睛,这两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味。
……
三天后。
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传遍了北京城的大街小巷。
茶馆里,一位说书先生也不说三国了,正喝着闷酒。
“听说了吗?皇上把永平府给割了!”
旁边的茶客愤怒地把茶碗摔在地上,“那是祖宗之地啊!那是咱们北京城的屏障!就这么送人了?”
“为了什么呀?还不是为了还人家帮他复辟的情!”
另一个年轻人红着眼睛,“好嘛,杀了于少保,卖了山海关。这就是咱们盼回来的‘正统’天子?”
“嘘!小点声!不要命了?东厂番子正抓人呢!”
“抓?让他抓!老子不怕!”年轻人一拍桌子,站起来大吼,“于少保在天有灵,看着这帮败家子,怕是眼都闭不上!”
街头上,到处都是这样的议论。
老百姓不懂什么大道理,但他们懂好赖。
于谦是个好官,保了大家的命。现在的皇帝杀了好官,还卖了地。这就是坏皇帝。
这朴素的道理,比任何圣旨都管用。
皇宫内。
朱祁镇枯坐在书房里。
外面不知道从哪传来的童谣,隐隐约约飘进耳朵里:
“南宫门开,英雄头落。山海关破,大明国错。”
“混账!混账!”
朱祁镇发疯一般把桌上的奏折全部扫到地上。
他看着空荡荡的大殿,一股前所未有的孤独感袭来。
他以为杀了于谦,就能立威。
他以为割了地,就能买来安稳。
可现在他才发现,他用这些换来的,只是一张更加紧的傀儡面具。
石亨还在外面跋扈,曹吉祥还在贪污,而蓝玉的影子,就像一座大山,死死地压在他头顶。
“朕……还是个囚徒。”
朱祁镇瘫坐在地上,看着手里那方沉甸甸的玉玺。
这玩意儿,现在盖下去的每一个印,都是在给自己掘墓。
门外,曹吉祥那尖细的嗓音传来:“皇上,石侯爷求见,说是又要封赏几个义子……”
朱祁镇惨笑一声。
“让他进来。都封,都封。”
还能怎么样呢?
这出戏,既然开演了,哪怕是哭着,也得唱下去。直到……唱不下去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