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子撇了撇嘴,端起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口,“如今北京那边查得严,风声都传到南京来了。这东西,可是杀头的买卖!要不是看在咱们是老交情,五两银子我都不卖!”
书生咬了咬牙,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碎银子,拍在桌上:“行!二两就二两!东西呢?”
汉子嘿嘿一笑,伸手把银子揣进怀里,然后才慢吞吞地从贴身的衣服衬里,掏出了薄薄的一沓纸。
那纸被叠得四四方方,还带着那汉子的体温。
书生如获至宝地接过来,小心翼翼地展开。
船舱里的几个人立刻围了上来,哪怕是凑在昏黄的油灯下,他们的眼睛也亮得惊人。
这一期的《辽东日报》,头版只有一篇文章:
——《论格物致知与火药改良之理》。
旁边的副刊更是吸引眼球:《朱熹老夫子没告诉你的那些事儿:为什么苹果会往下掉?》。
“这……这简直是离经叛道!”
一个年长的举子看了一半,眉头紧锁,低声呵斥道,“这上面说的,全是奇技淫巧!竟然说那天雷不是神罚,而是电?甚至还说那圣人之言也有不对之处?荒谬!简直荒荒谬!”
“方兄,你别急啊。”
那个面皮白净的书生却看得入迷,头也不抬地反驳道,“荒谬?那你倒是说说,为何那辽东的火炮能打几里地?为何他们的战船不用帆也能跑?这些,咱们的圣贤书里有教吗?”
“这……”方举子一时语塞。
“我觉得这上面说的有道理。”
另一个年轻点的书生插嘴道,“你看这一段,说这理不在书本里,而在万物之中。要通过实验去验证。这不正是咱们一直以来被八股文所蒙蔽的东西吗?”
“而且,你们看这儿。”
他又指了指报纸的一个角落,“这上面说,辽东那边在招募格物博士,只要能造出新奇好用的东西,不看出身,直接授官,还分房子分田!这可比咱们死磕八股强多了!”
船舱里突然沉默了来。
对于他们这些寒窗苦读十年、都不一定能中个举人的读书人来说,辽东那边的“不看出身”、“直接授官”,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诱惑,在挠着他们的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慎言!慎言!”
方举子有些慌了,他看了看四周紧闭的窗户,“这要是被东厂的探子听见,咱们几个的前程可就全毁了!”
“前程?”
那个白净书生冷笑一声,把手里的报纸狠狠拍在桌上,“咱们还有前程吗?朝廷为了修那个劳什子皇宫,把江南的赋税加了三倍!我老家的地都被官府强征了,我爹都被气病了!这种朝廷,就算中了举又能怎样?去给那个暴君当狗腿子吗?”
“嘘!”
几个人同时扑上去捂他的嘴,但这股子怨气,却像这船舱里的檀香一样,怎么也散不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