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狂奔
他们不敢停,顺着来路铁轨猛跑,雪灌进鞋里化成水,水又结成冰,脚像踩在两块铁板上。跑出一公里,小七扑通跪地,伤口崩开,血透棉袄。林逸背起他,继续往前,肺里火烧火燎,却觉不出累。远处传来第一声鸡啼,天色泛起蟹壳青,像母珠被重新打磨后留下的冷光。
背后,旧电厂方向突然“轰”一声闷响,地面轻轻颤抖,雪粉从树枝簌簌落下——冷却池塌了,火与冰一起陷进地下,像一场半价交易,终于两清。林逸没回头,他把小七往上掂了掂,喘着粗气说:“再撑两里,天亮就能拦车。”小七伏在他背上,声音弱却带笑:“回去……请我喝十斤黄酒……不加一滴水。”
归途未卜
雪又开始下,大片大片,像给黑夜补补丁。铁轨尽头,一盏红灯突然亮起,是早班道口的警示灯,一明一灭,像心脏在跳。林逸踩着枕木,一步一步朝那盏红灯走,背上的小七成倍的沉,他却不敢放。铜盒在腰间晃,火已熄,盒面却残留一点温度,像提醒他:债还了,可租期还没满,路仍长。
红灯下,停着一辆手摇轨道车,两个养路工正弯腰铲雪,听见脚步回头,满脸惊讶。林逸放下小七,从怀里摸出那张过期介绍信,又加上仅剩的田七粉小包,一并递过去:“同志,救人,行个方便。”工人瞅瞅血人,再瞅瞅黑沉的铜盒,没多问,只点头:“上车。”
手摇车“吱呀”启动,像老磨盘推第一圈,沉重却带着希望。雪片落在轨道上,瞬间被铁轮碾成水,水又迅速冻成冰,在轮下发出“噼啪”脆响,像远远有人放鞭炮,给两条影子送行。林逸握摇柄,手臂酸得发抖,却一刻不停——他必须赶在天大亮前,把小七送到有医生的地方,也必须赶在下一场利息滚出来前,找到真正属于自己的火。
红灯渐渐远去,白雾从轨道上升起,像地底漏出的蒸汽。雾中,偶尔有火光一闪,是铜盒在云纹里打盹,又像母珠在遥远处轻轻眨眼——
“火已还,影子暂留;
下一盏灯,别忘了——
还得用命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