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待所前台是个裹蓝头巾的大姐,正用算盘核对住宿簿。见他们进来,先皱眉——一个血渍糊肩,一个灰头土脸。林逸把介绍信掏出来,却是北京那家厂子早年给办的外出采购证,已经过期。大姐拿在手里左看右看,鼻子里哼一声:“过期证,只能按社会旅客,一晚十八,另收两块钱暖气费。”
十八块,正是他们口袋所有的钱。林逸咬咬牙:“住。”大姐“噼啪”拨动算盘,写钥匙牌:“二楼三一八,公共水房,暖气管子别乱拧,烫。”
空房
房间八平米,两张铁床,一床军绿被褥,潮得能拧出水。暖气管咕噜响,却不出热气。小七躺下就再不想动,冷汗与虚热交替,牙关打颤。林逸把仅剩的田七面冲水给他灌下,又脱自己棉袄盖在他身上。铜盒被取出,放在枕边,盒面云纹一闪一闪,像呼吸急促的灯丝。
林逸坐在床边,听窗外雪粒敲打玻璃,噼啪细碎,像极远极深处有人拿小锤敲铜。他摸出那张矿道图,红线尽头已被火燎去一截,只剩半截尾巴,再也指不出方向。火签还插在裤腰,冰凉,却时不时跳一下,像心脏错位。他忽然意识到:母珠分身被取走,火正坛塌了,可“影子”只是暂回槽,要真正归己,还得把火点回人间——换句话说,他得让铜盒里的火,重新在阳世亮一次,才算两清。可怎么点、点什么、点给谁,老吴没教,图上也无。
窗外人影
正想着,窗户“吱呀”一声被风顶条缝,一股白汽卷进来,带着烟味。林逸起身去关窗,却透过霜花看见对面屋顶蹲着个人,黑羽绒服,帽檐压到眉心,嘴里叼着烟,烟头在雪里一明一灭。他心头一紧——刀疤的人竟跟到招待所。那人似乎察觉屋里目光,烟蒂往下一弹,起身顺屋脊走,几步便隐入黑暗,像被夜色收起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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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逸轻轻合上窗,回头瞅小七,小七已昏睡,脸色比枕头还白。他知道此地不能久留,可兄弟的伤又经不得颠簸。窗外信号灯光偶尔扫进来,在墙上切出一道红一道绿,像火车过山洞时的节奏。铜盒忽然“嗒”地轻响,盒盖自己掀开条缝,一缕极细的火线冒头,色呈青蓝,在他眼前弯了个小弧,指向房门——仿佛催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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