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盲班开课那天,场面相当壮观。
二百多人挤在最大的宿舍里——其实就是个大通铺,炕上坐满了人,地上站满了人,门口还趴着看热闹的狗。
李健站在炕头,看着下面一张张黝黑、布满皱纹的脸,突然有点紧张。
“乡亲们,”他清了清嗓子,“咱们今天开始学识字。”
下面一片窃窃私语。
“识字有啥用?”
“我都五十了,还学啥字?”
“有那功夫不如多挖点野菜……”
李健早有准备。他举起一块木板,上面用木炭写了三个大字:粮、税、契。
“认识这三个字吗?”他问。
大家摇头。
“好,我告诉你们。”李健指着第一个字,“这个念‘粮’,粮食的粮。官府来征粮,告示上就写这个字。你要是认识,就知道他们要多少,敢不敢糊弄你。”
又指第二个字:“这个念‘税’,赋税的税。去年刘老爷加税,你们知道告示上写的是‘加征辽饷’,还是‘加征剿饷’吗?”
下面安静了。
“第三个字,”李健敲着木板,“‘契’,契约的契。卖地、借债、租田,都要立契。你要是不识字,人家写‘借一还三’,你可能以为是‘借一还一’,按了手印,一辈子都还不清。”
这番话戳中了所有人的痛处。
王石头站起来:“李兄弟,我学!我不想再当睁眼瞎了!”
钱老倔也举手:“我也学!去年我按手印借粮,到现在都不知道借了多少!”
“好!”李健趁热打铁,“那咱们就从这三个字开始!”
他教得很有技巧。
“‘粮’字怎么记?左边是个‘米’,右边是个‘良’。意思是:好米才是粮!”
“‘税’字呢?左边是‘禾’,庄稼。右边是‘兑’,交换。意思是:用庄稼换——换啥?换官府的保护?反正你得交。”
“‘契’字复杂点。上面是‘丰’,丰收。下面是‘刀’,刀刻。古代立契要刻在竹简上,所以用刀。意思是:丰收的时候立下的约定,要用刀刻牢——所以不能反悔!”
形象教学,大家一下就记住了。
第一堂课结束,李健布置作业:“今晚睡觉前,在炕面上用手指写十遍这三个字。明天我检查!”
于是,王家峁出现了奇景:晚上,所有人趴在炕上,用手指在炕面上划拉。
“老倔头,你‘粮’字写错了!‘米’在左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