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里颗粒无收,哪来的粮?”
百户冷笑:“没粮?那就拿人顶!十六岁以上男丁,充军戍边!女人孩子,发卖为奴!”
他目光扫过人群,忽然停在马管事身上:“你是刘家的人?回去告诉你家老爷,刘家庄需出丁五十,粮二百石!三日后我来取!”
马管事脸都白了:“百户大人,这……这也太多了……”
“多?”疤脸百户一鞭子抽过去,“辽东将士在流血!你们这些刁民,敢不报国?”
马管事脸上多了道血痕,不敢再言。官兵开始挨家挨户搜粮。破罐子被砸开,炕洞被捅穿,连灶台都被撬了——其实什么也搜不出来,这些人家早已一贫如洗。搜到村西头时,出事了。那户姓赵的人家,只有个瞎眼老太和两个孙子。官兵要带走十二岁的大孙子充丁,老太抱着孙子不放手。一个兵烦了,一脚踹在老太心口。老太倒地,抽搐两下,不动了。两个孩子哭喊着扑上去。兵丁皱眉,抽出刀:“再哭,一起砍了!”
李健血往头上冲,刚要动,被王石头死死按住。“别去……去了也是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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疤脸百户看着地上的尸体,啐了一口:“晦气!拖出去喂狗!”他转头看向村民,“都看见了?抗命,就是这个下场!”
他翻身上马:“三日后,我来收粮收丁。少一个,屠一村!”
官兵呼啸而去,留下死寂的村庄。半晌,有人低声说:“赵奶奶……咋办?”
“埋了吧。”王石头声音空洞,“用草席裹裹,埋后山。”
李健看着那具瘦小的尸体,想起自己扶贫时走访过的五保户老人。那时他还能申请补贴、联系敬老院。而现在,一条命,就像踩死一只蚂蚁。下午,李健跟着去埋人。后山所谓的“坟地”,其实是一片乱葬岗。新土堆很少,大多是白骨——饿死的人太多,连埋的力气都没有了。他们挖坑时,听见旁边有动静。两个汉子正在低声交谈,各自抱着个孩子。孩子被破布裹着,看不清脸。
“……我家小子,四岁,二十斤。”
“我闺女三岁半,十八斤……但会捡柴火。”
两人默默交换了包裹,转身就走。其中一个包裹里传出微弱的哭声:“爹……”
那汉子脚步顿了顿,没回头,走得更快了。李健僵在原地。王石头拉他:“别看……看了睡不着觉。”
“他们……真换孩子吃?”
“不一定马上吃。”王石头声音麻木,“先换回去养着。实在熬不下去的时候……吃别人的孩子,总比吃自己的强。”
他顿了顿:“去年腊月,村东老孙家就是这么没的。先换了孩子,没熬过去,全家都……后来我去看,屋里就剩几根骨头。”
李健感到一阵恶心。他在史书上看过“易子而食”四个字,轻飘飘的。但亲眼看见时,才知道那每个字都沾着血和绝望。埋完赵奶奶,天快黑了。
回村路上,他们经过刘老爷家庄子。高墙里飘出炖肉的香味,还有女人的嬉笑声。墙外,几个家丁正把半桶馊了的粟米饭倒进猪槽。两头肥猪争抢着,哼哧哼哧。
王石头盯着猪,看了很久。“李兄弟。”他忽然说,“我有时候想,要是能当刘老爷家的猪,该多好。”李健喉咙发紧,说不出话。夜里,王石头召集还能动的村民,一共十三户。“都听见了。”他声音干涩,
“三日后,要么交粮交丁,要么死。”
“交个屁!哪还有粮?”众人吵作一团。绝望像瘟疫,传染给每个人。李健站起身。所有人看向他。“我有办法。”他说,“但需要大家信我。”
“啥办法?”李健从背包里拿出那袋土豆种子:“这东西,叫土豆。耐旱,高产,三四个月就能收。一亩地,能产几百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