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西安城西三十里,新辟的“综合战术训练场”。
这里的地貌经过工兵营的初步改造,刻意保留了关中平原的典型特征,又人工营造出多种复杂环境。
放眼望去,既有平坦开阔、适合大队列阵冲锋的硬土平原,也有起伏连绵、模拟丘陵地带的土坡沟壑。
一片区域被引入渭水支流,形成蜿蜒的浅滩与泥沼;另一片则移植了大量本地灌木,形成可供隐蔽穿行的林地。
这里,将成为新军演练多兵种配合、适应不同战场环境的熔炉。
在平原靶场区,尘土飞扬,硝烟味与夏日草木气息混合成一种独特的、带着金属锈蚀感的味道。
年轻的将领曹变蛟,正亲自操练一个刚换装线膛燧发枪的火枪营。
他顶盔掼甲,面容因长期边塞风霜而显粗粝,但一双眼睛锐利如鹰,紧紧盯着士兵们的每一个动作。
传统的“三段击”战术在他手中得到了全新的演绎和改进。他巧妙地将全营的六百名将士划分为五个轮流射击的梯队,每个梯队都有整整一百二十名英勇无畏的战士。
随着一声清脆而响亮的口令:“第一轮!举枪——瞄准——放!”
只见曹变蛟手中那鲜艳夺目的令旗如闪电般猛然劈落。
刹那间,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响起,仿佛要撕裂这片天地一般!紧接着,滚滚白烟如同汹涌澎湃的海浪,瞬间淹没了前方的阵地。
透过迷蒙的烟雾,可以清晰地看到,在距离营地百米之外,一排排栩栩如生的人形木靶宛如忠诚的卫士般挺立着。
然而就在这一刹那,这些木靶身上突然绽放出密密麻麻的弹孔,犹如夜空中闪烁的繁星点点。
更为惊人的是,绝大多数弹孔都精准无比地集中在了人体的躯干和头部等关键部位,充分展示出这支军队卓越不凡的训练水平与精湛技艺。
“第一轮退后!装填!第二轮上前!举枪——”曹变蛟的怒吼声如同惊雷乍响,甚至盖过了枪声尚未消散的余音。
话音未落,第一排的士兵们就像训练有素的猎豹一样,以风驰电掣之势迅速向后撤退。他们的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毫不拖泥带水。
眨眼之间,每个人都熟练地从腰间悬挂的精致皮盒里掏出预先准备好的定量火药包,然后用牙齿轻轻咬破其中一个角,将黑色的火药小心翼翼地倒进枪管之中。
随后便是一颗沉甸甸的铅弹落入枪口,最后再抽出一根细长的通条,用力压紧装填入膛的弹药......
整个装填过程紧张有序,快如疾风骤雨,但又井然不紊,显然已经深深烙印进了每一名士兵的骨髓深处,成为一种本能反应。
与此同时,第二排的士兵们也早有准备,他们迈着坚定有力的步伐向前迈进,迅速举起手中的火枪,瞄准目标。
只听又是一声高亢激昂的命令传来:“放!”新一轮的齐射随即呼啸而出,再次掀起一轮惊天动地的巨响!
如此循环,五轮射击,连绵不绝。每个士兵射击后,有相对充裕的时间退后装填,而阵线前方始终保持着一到两排举枪待发的士兵,形成持续的火力压制。
这需要极高的纪律性、协调性和每个士兵娴熟的装填技巧。
曹变蛟在弥漫的硝烟中穿行,目光如电,扫过每一个士兵的动作。
“你!手腕抖什么?枪托抵紧肩窝!想象你要打的是冲到你爹娘面前的贼寇!”
“装填慢了!全队都在等你!手上活计要快,要准,心里不能乱!”
“呼吸!瞄准时屏住呼吸!扣扳机要稳,心要静!”
他的训斥严厉直接,不留情面,但所指出的皆是关键。士兵们咬紧牙关,汗水从额角滚落,浸湿了内衬,但无人敢有丝毫懈怠。
他们知道,这位年轻的曹将军,是真正和辽东最凶悍的建虏白甲兵拼过刀子的狠角色,他要求的,便是战场上能活命、能杀敌的真本事。
不远处,那片人工移植的丘陵灌木林地中,气氛则截然不同。这里进行的,是高杰派来的副将与贺人龙负责的山地、林地作战试点训练。
参与的是从各营选拔出的身手敏捷、善于攀爬、耐力出众的士兵,组成的一个特殊加强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