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可望问:“义父,若是明朝派丁启睿入川剿咱们怎么办?”
张献忠冷笑:“丁启睿?他敢来吗?湖广的罗汝才还没剿灭,陕西的李自成又起来了,他丁启睿三头六臂?就算他真敢来,四川这地方,山高路险,他来十万,我能让他回去五万就不错了!”
众将信心大增。
张献忠的预测很快应验。九月三十,重庆送来急报:明朝已任命傅宗龙为川湖总督,总领川、湖军务,准备入川剿匪。同时,崇祯下旨,严令四川巡抚陈士奇死守重庆,不得再失寸土。
“傅宗龙?”张献忠嗤笑,“一个书生,也敢来剿我?让他来,我让他有来无回!”
川东大地,烽烟四起。张献忠如鱼得水,势力急速膨胀。而这一切,都被河套派往四川的探子详细记录,一份份密报送回河套。
当张献忠在四川势如破竹时,李自成在陕西也缓过气来。
之前的那场大败,让李自成几乎全军覆没,只剩十八骑逃入商洛山中。然而这位“闯王”有着惊人的韧性,如今他重新拉起了队伍,人少了,但好像又更强了。
九月初,李自成出山,第一个目标是卢氏县。
卢氏县地处豫陕边境,山高林密,官府控制薄弱。知县刘召是个贪官,借着灾荒大肆盘剥,百姓怨声载道。
李自成只带了三千人,夜袭县城。守城的乡勇早已不满刘召,竟然打开城门。一夜之间,卢氏县易主。
李自成入城后,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粮仓。当看到仓中堆积如山的粮食时,他愣住了。
“这狗官!”部将刘宗敏咬牙,“百姓饿得吃树皮,他这里却存着上万石粮食!”
李自成沉默良久,下令:“全部分给百姓。每人一斗,不许多拿,也不许少给。”
卢氏城中,百姓们领到粮食,跪了一地:“闯王万岁!”
李自成扶起一个老人:“老人家,不要跪。我李自成也是苦命人,知道饿肚子的滋味。这些粮食,本来就是从你们身上搜刮来的,今天物归原主。”
他站在县衙前,对聚拢来的百姓说:“愿意跟我李自成干的,管饭!不愿意的,领了粮食回家,我绝不为难!”
三天内,有五千多人投军。李自成的队伍迅速扩大到一万六千人。
更让李自成惊喜的是,卢氏县的武库里,竟然存有五百副铠甲、一千柄刀枪、还有三门火炮。虽然都是旧货,但对缺装备的义军来说,简直是雪中送炭。
九月十五,李自成在卢氏县整军。他亲率一万山中老营袁宗弟、刘芳亮辅之。将六千人编为六营,任命刘宗敏、李过、高一功、李友、李牟、李双喜为营官。又挑选识字的士兵,组成“孩儿营”,由十五岁的张鼐统领,专门学习文书、算术。
“咱们不能只靠蛮干。”李自成对众将说,“吃一堑长一智。上次大败,就是因为咱们太散,没有纪律,没有章法。从今天起,要立规矩。”
他颁布了《闯营军规》:
一、不杀平民,不抢民财。
二、不奸淫妇女。
三、不毁农田。
四、缴获归公,统一分配。
五、违令者斩。
军规虽简单,但执行极严。有两个士兵抢劫民财,被当场斩首。全军震动,纪律为之一肃。
九月二十,探马来报:罗汝才已从湖广进入河南,正在南阳一带活动。
李自成眼睛一亮:“罗汝才来了?好!派人联络他,就说我李自成愿与他结盟,共抗官军!”
与此同时,李自成做出了一个重要决定:向河南西部进军。
“陕西连年灾荒,十室九空,已经没有多少兵源了。”他对众将分析,“河南今年大旱,饿殍遍野,正是招兵买马的好地方。咱们去河南,一边吸纳流民,一边与罗汝才会合。”
九月二十五,李自成率人马东出卢氏,进入河南陕州地界。正如他所料,河南的灾情比陕西更严重。沿途所见,村庄空无一人,田野荒芜,树皮都被剥光了,偶尔见到活人,也是骨瘦如柴,奄奄一息。
李自成每到一个地方,就开仓放粮——如果有粮仓的话。没有粮仓,就把军粮分出一部分救济灾民。
这一举动赢得了民心。灾民们扶老携幼,追随义军。到九月底,李自成的队伍已经扩充到两万余人。
九月三十,李自成抵达永宁(今洛宁)。永宁守将早已闻风而逃,县城不攻自破。在永宁,李自成见到了罗汝才派来的使者。
“闯王!”使者跪拜,“我家罗帅向闯王问好!罗帅说,愿与闯王结为兄弟,共抗官军!罗帅已从湖广进入河南,现驻兵鲁山,随时可与闯王会师!”
李自成大喜,亲自扶起使者:“回去告诉罗帅,我李自成愿与罗帅结盟!十天之内,我军必到鲁山!”
使者走后,刘宗敏提醒:“闯王,罗汝才此人狡诈多变,不可全信。”
李自成点头:“我知道。但如今咱们势单力薄,需要盟友。罗汝才再狡诈,也是反明的。只要大方向一致,就可以合作。至于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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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中闪过一道光,“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永宁县衙里,李自成彻夜未眠。他在地图前研究局势,思考下一步行动。
河南、湖广、四川、陕西,半个中国已经燃起烽火。明朝顾此失彼,疲于奔命。这正是义军壮大的好时机。
“但是不能急。”李自成对自己说,“上次就是太急了,结果差点全军覆没。这次要稳扎稳打,先在南阳、汝州一带站稳脚跟,联合罗汝才,等实力够了,再图大事。”
窗外,秋风萧瑟,吹得枯叶沙沙作响。
李自成推开窗,望着漆黑的夜空。天上没有月亮,只有几颗寒星,在深蓝色的天幕上孤独地闪烁。
“天下大乱,英雄辈出。”他喃喃自语,“张献忠在四川,罗汝才在河南,我正在图谋中原,还有那个河套的李健……这天下,到底会落到谁手里?”
他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自己必须活下去,必须壮大,必须在这乱世中杀出一条血路。
因为不反抗,就是死。
九月的最后一天,河套总督府议事堂。
李健坐在主位,左右是卢象升、李定国、高杰、贺人龙、曹文诏、曹变蛟等将领,以及民政司主要人员刘文清、情报司主要人员王朴。墙上的巨幅地图又更新了,代表流寇的黑色小旗已经蔓延到四川、河南、湖广大片区域。
王朴正在汇报最新的各方情报,声音在肃静的堂内回荡:
“……罗汝才已跳出湖广,进入河南南阳府,与李自成的使者取得联系,两家很可能结盟。张献忠控制川东五州县,兵力膨胀至八万,正在梁山建立根据地,打造火器。李自成复起,兵力恢复至两万多,已进入河南西部。”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一个重要情报。据辽东暗桩回报,皇太极正在沈阳集结兵力,赶制冬衣,加固城防。虽未有明确入寇迹象,但种种征兆表明,清军可能在冬季有所行动。”
堂内气氛凝重。李健手指轻轻敲击桌面,那“笃笃”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诸位,”他缓缓开口,“局势大家都看到了。大明内外交困,流寇四起,北虏虎视。河套虽偏安一隅,但不可能永远独善其身。迟早,战火会烧到这里。”
卢象升接话:“总督所言极是。依卢某之见,最迟明年春夏,必有大事发生。或是流寇北窜,或是清军入塞,或是两者同时。河套必须提前准备。”
“如何准备?”李健问。
众将各抒己见。
李定国:“第一军已完成新式训练大纲的八成内容,火枪兵装填速度平均十七息,射击精度八成。但实弹消耗巨大,库存火药铅弹只够三个月高强度作战使用。需要加紧储备。”
曹变蛟:“第二军骑兵马上射击命中率已达五成,马上装填三成。但马匹补充是个问题。咱们有三万骑兵,但战马只有两万五千匹,还有五千骑用的是驮马或耕马,冲刺速度不够。”
贺人龙:“炮兵新式炮车已装备一半,转移速度提高五成。但实心弹储备不足,开花弹更是稀缺。需要加大生产。”
高杰:“步兵实战化训练进展顺利,但有个问题——士兵们练的都是平原作战,山地、河网、城池攻防练得少。咱们河套太平原多,但万一要去山西、陕西打仗,地形就不适应了。”
曹文诏:“预备民兵,已有两万完成第一轮轮训,基本达到常备军新兵水平。但装备缺口大,只有长矛和腰刀,铠甲、盾牌、弓箭严重不足。”
刘文清从民政角度补充:“秋粮已入库,今年收成不错,可支撑现有军民用度。但若大量吸纳流民,或军队大规模扩编,再应付大的战事,就不够了。需要未雨绸缪,从现在就开始储备。”
众人说完,都看向李健。
李健沉思良久,开始部署:
“一、军备生产。从即日起,军械坊全力运转,三班倒,人歇工不歇。火药、铅弹、炮弹产量翻倍。同时设计制造适合山地作战的轻型火炮,适合城池攻防的重型火炮。”
“二、马匹补充。派人去蒙古草原,用茶、盐、铁器交换战马。价格可以高一点,但马要好。给河套马场下令准备接收好马,三个月内,要补充五千匹合格战马。”
“三、地形训练。各军轮流开赴阴山、黄河滩涂、沙地等不同地形进行适应性训练。李定国,你负责制定《多地形作战训练大纲》,一个月内完成。”
“四、民兵装备。将库存的旧式铠甲、武器翻修,优先配发给完成轮训的民兵。同时设计简易装备,作为过渡装备。”
“五、粮食储备。从现在起到明年春耕,停止粮食外销,全部入库。但动作要隐蔽。”
他看向卢象升:“督师,军官学堂的第一批学员,能否提前毕业?原定三年学制,现在形势紧迫,能否压缩到两年甚至一年半?”
卢象升沉吟:“一年半可以,但教学质量会受影响。不过非常时期,当用非常之法。我会调整课程,减少理论,增加实践。明年六月,第一批学员可毕业充实各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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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李健点头,又看向情报司王朴,“加强对各方势力的情报收集。尤其是李自成、张献忠、罗汝才的动向,以及清军的调动。情报经费增加三成,不够再申请。”
“是!”
会议从上午开到傍晚。当众人走出议事堂时,天色已暗,秋风凛冽。
李健独自站在廊下,望着满天星斗。苏婉儿悄悄走来,为他披上披风。
“夫君,夜深了,回去歇息吧。”
李健握住她的手:“婉儿,你说,咱们河套这片太平,还能维持多久?”
苏婉儿靠在他肩上:“妾身不懂军国大事。但妾身知道,只要夫君在,河套就在;只要河套军在,百姓就安心。”
李健心中涌起暖流。是啊,他没有退路。身后是三百万河套百姓,是妻子儿女,是这片他们亲手建设起来的土地。
必须守住。
必须让这片乱世中的孤岛,成为真正的世外桃源。
“回吧。”他揽着妻子的肩,“平儿和安宁该睡了吧?”
“平儿还在温书,安宁已经睡了,睡前还练了一遍剑法呢。”
提到儿女,李健脸上露出笑容:“这两个孩子,倒是比咱们想象的更有出息。”
夫妻二人相携往后院走去。廊下灯笼在秋风中摇曳,投下温暖的光晕。
远处,军营里传来巡夜的梆子声:“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更远处,黄河水声隐隐,如母亲的呢喃,守护着这片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