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5章 镊子与倒刺

礼仪院的门没关严,风从门缝里灌进来,把桌上的煤油灯吹得直晃。

阿伊莎趴在长案上,灰色官衣被剪开半边,露出缠在胸口的绷带。

绷带已经渗出黄褐色的液体,边缘发硬,贴着皮肤的那层干了,撕开时带出一股腐味。

刘越把医疗箱搁在案角,打开铁扣,里面的镊子、手术刀和纱布码得整整齐齐。

他倒了一碗消毒酒精,又拆了一包棉纱浸进去。

“把她翻过来,头朝这边。”

李锐站在案尾,没动。

“我需要你摁住她的肩膀。”

刘越抬头看他一眼。

“麻药不够,疼起来人会乱动,刀子走偏就麻烦了。”

李锐走到案前,左手按住阿伊莎的右肩。

她的肩胛骨很薄,隔着衣料都能摸到骨头的形状。

体温烫手,是发烧烧的。

刘越用剪刀剪开绷带外层。

剪刀碰到干涸的血痂,发出细微的撕裂声。

阿伊莎的身体抖了一下,但没醒。

绷带一层层揭开,最后露出伤口。

伤口在左胸外侧,约两寸长,边缘红肿外翻,中间有一块黑色的异物嵌在肉里。

那是一块指甲盖大小的软甲碎片,边缘带着倒刺,扎进皮肉将近半寸深。

“三天了。”

刘越的声音压得很低。

“再拖一天,这块肉就得剜掉。”

他把浸了酒精的棉纱按在伤口周围擦了一圈。

阿伊莎猛地弓起腰,眼睛睁开了。

瞳孔散得很开,嘴唇张了几次没发出声音。

“咬住。”

刘越把一条叠了四层的毛巾塞到她嘴边。

阿伊莎偏过头,没张嘴。

“咬住。”

李锐的声音不大,但阿伊莎的动作停了。

她看了他一眼,把嘴张开,咬住毛巾的一角。

刘越右手持镊子,左手用棉球压住伤口边缘。

镊子尖探进伤口,碰到碎片的瞬间,阿伊莎的肩膀往上顶,整个人绷成一张弓。

李锐的左手压下去,把她摁回案面。

镊子夹住碎片边缘,往外拉。

碎片带着倒刺,拽出来的时候挂住了肉。

阿伊莎的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牙齿把毛巾咬穿了。

她的手在案面上抓,指甲划过木板,留下一道白印。

李锐用缠着绷带的右手握住她抓挠的那只手。

她的手指冰凉,攥得很紧,指甲嵌进他的掌心。

他没抽手。

“再来一次。”

刘越把镊子上的血擦掉,重新探进去。

这次他换了角度,从碎片底部往上顶。

碎片松动了,倒刺从肉里一点一点退出来。

最后一根倒刺脱离的瞬间,血从伤口里涌出来,淌在案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