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升堂!”

黑山虎站在一旁,扯着嗓子吼了一声。

没有威武声。

只有整齐划一的枪栓拉动声。

咔咔!

这声音比任何醒木都管用,大堂内外瞬间鸦雀无声。

一个身影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百姓们发出一阵骚动。

“是宗大人……”

“宗青天……”

宗泽走的很慢。

他没有穿那身代表大宋威仪的绯色官袍,也没有戴乌纱帽。

他身上穿着一件囚衣。

囚衣很单薄,穿在他瘦骨嶙峋的身上,显得空荡荡的,他的头发披散着,只用一根麻绳随意束在脑后。

脸上洗干净了,但那股灰败的气色怎么也遮不住。

他走到大案后,缓缓坐下。

那把椅子他坐了三年。

以前坐在这里,他觉得自己是父母官,是替天行道。

现在坐在这里,他觉得自己很可笑。

李锐坐在旁边的圈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把玩着一把手枪,赵香云站在他身后,手里捧着一摞卷宗。

“开始吧。”李锐抬了抬下巴。

赵香云走上前,将第一份卷宗放在大案上。

那是王得水的供词,还有从刘家搜出来的私账副本。

宗泽伸出手。

他的手很瘦,手背上青筋暴起,指甲缝里还有泥土。

他拿起醒木。

这块木头被他摸的油光发亮,以前每一次拍下去,他都觉得自己是在维护正义。

啪!

醒木重重拍在桌案上。

声音清脆,在大堂内回荡。

跪在地上的王得水浑身一哆嗦,差点瘫倒在地。

“罪人王得水……”王得水带着哭腔喊道,“小的知罪,小的全都招。”

“闭嘴。”

宗泽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寒意。

王得水的声音戛然而止。

宗泽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扫过堂下的犯人,扫过两旁的狼卫,最后落在门外那些百姓的脸上。

他在人群里看到了一张张熟悉的脸。

那是卖菜的张老汉,那是修鞋的李二,那是前几天刚死了儿子的王大娘。

他们看着他,眼神里依然带着期盼和敬畏。

宗泽的心脏猛的抽搐了一下。

他不配。

他不配这些眼神。

宗泽深吸一口气,握紧了醒木。

“今日开庭,不审王得水,不审刘朝奉。”

他的声音沙哑,传遍了整个大堂。

百姓们愣住了。

跪在地上的犯人们也愣住了。

连李锐都挑了挑眉毛,饶有兴致的看着他。

宗泽缓缓站起身。

他绕过大案,一步一步走到堂下。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他撩起囚衣,扑通一声,跪在了大堂正中央。

跪在了那些犯人的旁边。

“本官宣判的第一个犯人。”

宗泽抬起头,直视着空荡荡的审判席。

“是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