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九渊躺在地上,左手还勾着九幽铃的绳子。铃身贴在地面,裂纹比刚才更深了,绿光只剩一丝,像是随时会断的灯丝。
他想动手指,可指尖发麻。右臂根本抬不起来,骨头不知道断了几根。嘴里全是血味,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玻璃渣。
沈昭站在三步外,身体已经完全变了。鳞片盖住了整条脊背,手臂粗了一圈,爪子又长又弯,沾着阿箐的血。他低头看着陈九渊,嘴角咧开,牙齿黑得发紫。
“你撑到现在,挺不容易。”他说,声音像是从井底传上来的,“但到头了。”
陈九渊没回话。他眼角抽了一下,视线往左偏了半寸——阿箐倒在墙角,脸朝下,不动了。她左肩的伤口又裂开了,血流了一地。
他咬破舌尖,一口血雾喷在铃面上。血顺着裂纹往下淌,铃身轻轻震了一下,发出半声“叮”。
微弱的波纹扩散出去,碰到沈昭的脚边,像水撞上了石头。沈昭顿了半秒,眉头一皱,随即冷笑:“最后一次了?”
他一步踏前,地面裂开一圈蛛网纹。
陈九渊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哼,心口猛地一烫。那是断脉命格的位置,本来能引地脉阴气,现在却像被烧红的铁钉扎进去。他想再试一次,结果鼻子里直接涌出血来,眼前白了一下。
他知道不行了。
魂力没了。经络断了。连最后那点压箱底的东西都被刚才那一击耗光了。现在他就像个空壳子,只剩一口气吊着。
沈昭抬起手,双爪交叉举过头顶。指甲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黑光,尖端滴下一滴血,砸在地上“滋”地一声冒起青烟。
风压先到了。
陈九渊的脸被刮得生疼,脖子上的皮好像要裂开。他闭上眼,手指还勾着铃绳,但已经摇不动了。
就在这个时候,阿箐动了。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或者说,是身体自己动了。她从地上爬起来,动作僵硬,像是被人牵着线。手里那把短刃还在,刀尖冲下,拖在地上。
她扑向沈昭的后背。
速度不快,力气也不大。但她正好撞在沈昭背部那片还没长满鳞片的地方——脊椎中间有一道缝,皮肤薄得透明。
短刃插了进去。
沈昭的身体猛地一僵,高举的爪子停在半空。他缓缓转头,看见了阿箐的脸。
她眼里没有光,嘴唇发紫,但手没松。
“找死。”他说。
反手一抓,五指扣住她的肩膀,猛力一甩。
阿箐飞出去,脑袋撞在石壁上,发出“咚”的一声。她滑下来,瘫在地上,额头开始流血,人彻底不动了。
陈九渊睁开了眼。
他看见了阿箐倒下的全过程。他想喊她的名字,结果只咳出一口血。他想爬过去,手指刚撑地就软了。他只能躺着,看着沈昭重新转回来,看着那双黑爪再次举过头顶。
沈昭走过来,踩碎了一块碎石。他的影子盖住了陈九渊的脸。
“你说你爹当年也是这样躺着的。”他低声说,“等死的时候,也在想谁救他吗?”
陈九渊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