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半,阳光斜斜地照在大风服装厂锈迹斑斑的铁门上。
厂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蔡成功站在最前面,身后是副厂长高东辉、总工曹小明、工会主席郑西坡,还有十几位中层干部和工人代表。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紧张和期待,像一群等待审判的人。
蔡成功今天特意换了一套比较新的西装,领带也系得规规矩矩。但他的手指在不停地搓动,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他时不时看向厂门外那条路,心跳得厉害。高育良省长,这样的大人物突然来大风厂,到底是为了什么?
郑西坡站在他身边,这个六十多岁的老工人今天穿了件洗得发白的工作服,胸前还别着一枚已经褪色的厂徽。他的背微微佝偻着,但眼睛很亮,一直盯着厂门外的方向。他的心里翻腾着复杂的情绪——有希望,有担忧,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他在大风厂干了四十年,见证了它的辉煌,也眼看着它一步步走向衰落。高省长的到来,能改变什么吗?
远处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
三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来,停在了厂门口。林卫华先从第一辆车上下来,快步走到中间那辆车旁,拉开了车门。
高育良走下车。
他今天穿得很简单,一件浅灰色的夹克,里面是白色衬衫,没有打领带。这个装束让蔡成功稍微松了口气——至少看起来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官员做派。
接着下车的是省国资委副主任刘明、省工信厅副厅长张建国、省人社厅副厅长王芳,还有京州市副市长丁义珍。一行人加起来有十多个,阵容不小。
蔡成功深吸一口气,迎了上去。
“高省长,各位领导,欢迎来到大风厂!”他的声音有些发紧,但还算清晰。
高育良伸出手,和蔡成功握了握。他感觉到蔡成功的手心都是汗,握得很用力,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蔡厂长,打扰了。”高育良的声音很平和,“今天我们来,就是想了解了解情况,听听大家的想法。”
这话说得很朴实,没有官腔。蔡成功心中稍安,引着高育良一行人往厂里走。
厂区很大,但很空旷。道路两旁的梧桐树已经很高了,树皮斑驳,见证着岁月的痕迹。厂房是红砖砌的,有些地方已经开裂,墙上的“安全生产”标语褪色得几乎看不清。远处传来机器的轰鸣声,但稀稀拉拉的,不像一个正常运转的工厂该有的热闹。
高育良一边走一边看。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老旧的厂房,扫过偶尔从车间里探出头来的工人。那些工人的眼神很复杂——有好奇,有期待,也有麻木。
作为穿越者,他知道这个地方在原剧中会经历什么。一场大火,一场悲剧,一场改变许多人命运的冲突。而现在,一切都还没有发生。厂房还在,工人还在,问题也还在积累。他要做的,就是在悲剧发生之前,把问题解决掉。
一行人来到厂会议室。
会议室显然刚刚打扫过,桌子擦得很干净,但椅子的漆已经剥落,露出了里面的木头。墙上的锦旗和奖状都蒙着一层灰,最老的一张是1985年的“先进企业”奖状。
高育良在长条会议桌的主位坐下,其他官员分坐两侧。大风厂这边,蔡成功坐在他对面,其他人依次坐下。
会议开始了。
林卫华先做了简单的介绍:“高省长,各位领导,今天我们按照安排到大风厂调研,主要了解国企改革和职工安置方面的情况。下面请大风厂的同志介绍一下厂里的基本情况。”
蔡成功站了起来。他手里拿着一份材料,但并没有看,而是看着高育良,开始讲。
“高省长,各位领导,我是大风服装厂厂长蔡成功。我代表全厂一千二百三十八名职工,欢迎各位领导莅临指导。”
他的开场白很正式,但声音里有一种压抑的激动。
“大风厂成立于1978年,到现在已经三十三年了。最辉煌的时候,我们有三千多名职工,年产值过亿,产品销往全国二十多个省市,还出口到东南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墙上那些褪色的奖状:“那些年,我们厂是京州市的利税大户,是汉东省的先进企业。我们的工人走出去,都是昂首挺胸的。”
这话让在座的几个老工人代表都低下了头。郑西坡的眼圈有些发红。
“但是……”蔡成功的声音低了下去,“九十年代末,国企改革,我们厂也进行了改制。职工持股百分之四十,我个人出资购买了百分之六十的股份,成为了控股股东。”
他说到这里,看了一眼高育良。高育良的表情很平静,只是认真地听着。
“改制后的头几年,厂子还可以。但2008年金融危机之后,市场越来越难做。南方的民营服装厂起来了,他们设备新,款式好,价格低,我们的产品根本竞争不过。”
蔡成功越说越激动:“这些年,我们想尽办法。更新设备,我们没钱;开发新产品,我们没技术人才;开拓新市场,我们没资源。订单一年比一年少,库存一年比一年多,欠款一年比一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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