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穿着灰绿色军大衣、左脸有一道长长冻伤疤的后勤主管大步走上前来。

他看了一眼顾异单薄的衣着,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大窑委员会的加急电报半小时前到了。我是前线基地后勤部主管张岩。”

张岩侧过身,做了个引导的手势:

“楚营长的队伍需要去一线阵地换防。您的独立维修区已经腾出来了。”

“请跟我来,伤兵和战损机甲都在地下二层。”

顾异点了点头。

带着老鬼三人跟在张岩身后,走进了这座冰冷森严的战争堡垒。

穿过两道厚重的三防隔离门。

几人顺着宽阔的水泥坡道进入了地下二层的重装机修营。

这里的空间大得惊人。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机油味、臭氧味,以及掩盖不住的血腥气。

没有乱糟糟的叫喊。

上百个机位上,停放着几十台残破的寒渊机甲。

机械吊臂在半空中缓慢移动,维修兵们戴着防护面罩,正在各自的工位上紧张地忙碌着。

顾异的目光扫过那些机甲。

楚戈在车上说的没错。

这些机甲的外装甲破损并不严重,但关节和核心动力炉的位置,无一例外都覆盖着一层诡异的黑色冰霜。

在机修营最左侧的一个区域,顾异看到了外道仙堂的人。

十几个穿着旧棉袄、脸色灰败的出马弟子瘫坐在地上。

不断地往外咳着夹杂着冰渣的黑血。

在他们旁边,盘踞着几头体型庞大的兽仙。

一条水桶粗的黑蛇,两只毛发斑驳的巨狐。

这些往日在荒野上称王称霸的精怪,此刻同样被那种黑冰覆盖了半个身子,只能发出虚弱的喘息。

几个拿着朱砂和香灰的随堂帮兵,正在拼命往兽仙的伤口上涂抹药粉。

但香灰刚一接触到黑冰,就失去了原本的色泽,变成了一滩毫无用处的烂泥。

皇陵的死气不仅冻结了机械的源核,同样侵蚀了活物的魂体。

张岩停在了一个被特殊隔离开的宽大机位前。

一台足有五米高的熔火巨蜥重装机甲,静静地单膝跪在那里。

驾驶舱的缝隙被黑冰死死封住。

几台大功率的工业等离子切割机,正在对准舱门接缝处喷吐着高温蓝焰。

但那层薄薄的黑冰,在几千度的高温下,连融化的迹象都没有。

“这台机子是半小时前刚从前线拖下来的。”

张岩看着那台机甲,声音有些干涩:

“驾驶舱液压锁死,通讯断了。里面的驾驶员还有生命体征,但心跳正在降速。”

顾异站在隔离线外,没有急着上前。

他眯起眼睛,视线穿透了机甲表面的物理装甲,落在了那层黑冰上。

脑海中,属于图鉴的感知微微跳动。

那根本不是什么温度过低凝结成的水冰。

这是一种概念的具象化。

是盛京地下那座庞大皇陵里溢出的阴面死气,与机甲内部那颗用凶兽残魂洗脑而成的“源核”,发生了规则上的纠缠。

源核里的活物气息被死气死死咬住,彻底锁死了。

用高温去烤,就像是用火去烧一块磁铁,根本破坏不了它的磁场。

“关掉切割机!上微型稳定锚基座!”

机位前,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机修长扔掉手里的记录板,厉声下令。

几名机修兵立刻推过来一台笨重的仪器,将几根探针吸附在机甲的装甲板上。

“稳定锚功率开到最大,强行中和它外围的异常频段!”

“准备脉冲发生器,直接短接底座电路,把舱门给我强行炸开!”

老机修长眼底全是血丝,咬着牙说道。

“班长,稳定锚最大功率会干扰驾驶舱里的维生系统!短接电路可能引起殉爆!”

旁边的机修兵手抖了一下。

“里面的人快冻死了!炸开舱门可能断条腿,不炸连骨灰都掏不出来!执行命令!”

机修兵咬了咬牙。

抓起一把沉重的脉冲发生枪,将粗大的金属枪口对准了驾驶舱门旁的应急接口。

就在他准备扣下扳机的瞬间。

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稳稳地握住了脉冲枪的枪管,将枪口压了下去。

机修兵愣了一下。

老机修长也猛地转过头,怒视着这个突然插手、连制服都没穿的年轻人。

“你在干什么?!”

“你的稳定锚中和不了这层冰。”

顾异松开手,目光平淡地看着老机修长。

“这东西不是附着在装甲上,是直接锁死了里面的源核。”

“你用脉冲强行短接外部电路,电流进不去核心,只会顺着装甲导向驾驶舱内部的绝缘层。”

顾异看着面前那台庞大的机械巨兽,语气里听不出一丝起伏:

“这一枪下去,门不会开。里面的人会先被烤熟。”

老机修长愣住了。

张岩也上前一步,刚想开口解释顾异的身份。

顾异没有给他们说话的机会。

他越过隔离线,径直走到那台覆满黑冰的熔火巨蜥面前。

“断开切割机的电源。”

顾异抬起右手,缓缓贴在了那层连等离子火焰都无法融化的黑冰上。

“这台机子,我来接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