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陈合孤身潜入昆明,身份本就隐秘,一旦事泄,必遭厄儿特擒杀。更可怕的是,厄儿特定会将此事禀报给坐镇昆明的多尼。
多尼此人,野心勃勃,一直忌惮吴三桂拥兵自重,若知晓朱由榔并非伪装出来的这般昏聩,反而暗藏野心,正在西南积蓄力量,必会大喜过望。
他一方面会戳破朱由榔的伪装,另一方面,极有可能趁机发兵讨伐。毕竟,吴三桂此时正率军讨伐李定国,深陷西南战事,分身乏术。多尼若率军攻打朱由榔,一来可彻底铲除朱由榔这个隐患,二来可借机夺取吴三桂在云南的部分势力范围,削弱吴三桂的实力,可谓一举两得。
每当想到这里,朱由榔便会不寒而栗。他并非惧怕多尼的兵力,而是担心此时的准镇甸尚未做好万全准备。
威明营仅有三千人,虽训练有素,却终究寡不敌众;新修的土墙虽比普通村落坚固,却远未达到城防的标准;粮草虽有囤积,却不足以支撑长期战事。
一旦多尼发兵,他只能依靠地道与清军周旋,胜负难料。好在,他还能寄望于李定国。李定国用兵如神,吴三桂此次讨伐,必会遭到顽强抵抗,李定国定会设下埋伏,层层阻击,让吴三桂难以短期内回师。
吴三桂若想抽身,至少也需一年时间,可即便如此,这一年里,多尼若真的铁了心要来攻打他,他能否撑到李定国回援?
更让朱由榔煎熬的是,这份焦虑他无处倾诉。他不能对沐天波说,这位世代忠良的黔国公虽对他忠心耿耿,却未必能理解他这些基于“史料”的担忧,说不定会以为他被战事冲昏了头脑;他不能对邓凯说,邓凯虽精明能干,却终究是凡人,无法理解他“预知未来”的秘密,这些跨越时空的顾虑,说出来只会被当成妖言惑众;他更不能对普通兵士和村民说,他们只知跟着陛下能吃饱饭、拿高工钱,对大明的兴衰存亡虽有敬畏,却无法体会这份孤注一掷的沉重。所有的担忧、所有的恐惧、所有的期许,都只能压在他一个人的心底,日夜发酵,让他在无数个深夜独自徘徊,对着明月叹息。
夜风渐凉,吹动着朱由榔的衣袍,也吹散了远处的灯火。
还有多久?蒲缨才能传回消息?陈合在昆明是否安好?厄儿特会做出怎样的选择?郑成功的南京之战,又会走向何方?无数个问题在他脑海中盘旋,找不到答案。
在这个交通闭塞、信息隔绝的年代,他能做的,只有等待,只有拼尽全力加固自己的根基,让威明营更加强大,让准镇甸更加稳固。可等待本身,就是一种最磨人的煎熬。
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指尖冰凉。远处的鸡叫划破了夜色,天快要亮了,新的一天又将开始,他又要换上沉稳的面具,处理屯中的大小事务,安抚百姓的情绪,鼓舞士兵的士气。只有在这样的深夜,他才能卸下所有伪装,任由焦虑吞噬自己。
“唉——”一声沉重的叹息消散在风中,朱由榔对着明月,声音沙哑,他带着几分孤注一掷的祈求:“天佑大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