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纸伞如血

法院长廊尽头,那面布满了褪色通知和陈旧报纸的公告栏,像一张记录着时间与权力的斑驳脸庞。

林晚星的目光,就落在那张脸上一道最刺眼的新伤上——一份加盖着鲜红印章的暂停职务通知,她的名字赫然在列。

她没有去撕,甚至连一丝愤怒的波澜都没有出现在脸上。

指尖轻轻抚过那冰冷的纸面,仿佛在触碰一段与自己无关的历史。

然后,她收回手,将那本浸染了父亲心血的泛黄工作日志,小心翼翼地、如同珍藏一件稀世瑰宝般,轻轻夹进了怀中,贴着心口的位置。

身后,传来一阵迟疑而又拖沓的脚步声,伴随着压抑的喘息。

林晚星没有回头,她知道来人是谁。

“林……林医生。”

黄干事佝偻着背,几乎是挪到了她的身后。

这个前几天还趾高气扬,拿着“程序”当令箭的卫生科干事,此刻脸上写满了卑微与惶恐。

他手里死死攥着一份笔记,是那份被他批注得乱七八糟的“晚星验方”副本。

“我……我儿子……”他声音发颤,带着哭腔,“上个月,他在黑山头的边防哨所,巡逻时被毒蛇咬了,血流不止……送下去来不及。是……是用你的止血粉,救回来的。他昨天才给我打上电话,说还活着……”

男人说到最后,眼泪混着鼻涕淌了下来,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林医生,我错了,我他妈就是个混蛋!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那救命的东西是您的……求您,让我重新学,我给您当牛做马都行!”

林晚星缓缓转过身,清冷的目光落在他那张布满悔恨的脸上。

她沉默了片刻,终于,极轻微地点了点头。

“明天早上六点,野战医院旧址,带纸笔。”

没有原谅,也没有责备,只有一句冰冷的指令。

然而对黄干事来说,这已是天降赦令。

他猛地抬头,眼里的光几乎要冲破泪水,对着林晚星的背影,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同一时刻,几十公里外的报社印刷车间,油墨的气味浓得呛人。

小刘记者双眼布满血丝,正通宵整理着录音带和一沓沓资料。

桌上,那五十位退役老军医联名签署的证词原件,以及三百多份从前线寄来的战士手写感谢信扫描件,铺了满满一桌。

每一个名字,每一个手印,都像一簇燃烧的火苗。

他深吸一口气,在稿纸上敲下了最后一个字,标题触目惊心——《三千个名字,一个医生:谁在审判前线将士的生命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