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转身往库房走。阿月愣了愣,月砚坊哪有什么备用的“月白”?那是去年冬天,沈砚见她总念叨江南的雪,特意去梅林收集了雪水,非要跟着她学染布,折腾了整整七天染出来的。当时那布白得像揉了团云,他宝贝得不行,说要留着做他们的喜服里子,谁都不许动。
果然,沈砚抱出来的正是那匹布。月光落在上面,竟真的像落了层碎雪,连布纹里都透着股清冽的香。太监眼睛一亮,伸手就要去摸,沈砚却往后退了半步:“公公小心,这布沾不得汗渍。”他示意小柱子赶紧打包,“按规矩,这匹布的价钱是普通月白的十倍。”
太监虽肉痛银子,却实在喜欢这料子,骂骂咧咧地付了钱,抱着布匣子走了。小柱子摸着后脑勺,讷讷道:“沈大人,那可是您要做喜服的布……”
“喜服可以再染。”沈砚看着阿月,眼里的月光比布上的还软,“太后的事更要紧。”
阿月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下,又暖又酸。她拉着沈砚往后院走,路过染缸时,忽然停下脚步:“其实……不用那匹雪水月白也能救。”她指着缸边堆着的槐花,“用槐花汁浸半个时辰,再用淘米水漂一遍,黄气就能去掉。”
沈砚挑眉:“那你刚才怎么不说?”
“我想看看你是不是真舍得。”阿月仰头看他,月光落在她眼里,像盛了两星子,“看来是真舍得。”
沈砚低笑,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尖:“你这丫头,心眼倒多。”他忽然凑近,声音压得很低,“不过,为你舍点东西,有什么舍不得的?”
夜风带着槐花香飘过来,吹得廊下的风铃叮铃响。阿月的脸腾地红了,转身往染坊跑,沈砚笑着跟在后面,灯笼的光晕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青石板上交叠在一起,像幅没干的水墨画。
重新处理那匹月白布时,阿月让小柱子他们先去睡,自己和沈砚留在染坊。她往大木盆里倒槐花汁,沈砚就蹲在旁边帮忙搅动,两人的影子映在盆里,随着水波轻轻晃。
“其实我小时候总偷师父的槐花汁染布,”阿月忽然说,手里的木桨划开一圈圈涟漪,“那时候觉得师父的方子太死板,非要自己瞎琢磨。有次染坏了进贡的料子,被师父罚跪了一整天,膝盖都磨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