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染缸映烛影,红线系同心

暮色像块浸了墨的绒布,缓缓盖上月砚坊的青瓦。阿月蹲在最后一口染缸前,看着缸里的靛蓝色慢慢沉淀,像把整个夏夜的星空都揉碎了沉在缸底。沈砚端着盏琉璃灯走过来,灯光透过染液,在她脸上投下片晃动的蓝影,像蒙了层薄雾。

“第七遍漂洗好了?”他把灯往缸边凑了凑,光晕里能看见布角垂在水中,轻轻摆荡,“苏珩说这匹‘幽蓝’要晾在月光下,才能显出里面的银线暗纹。”

阿月点点头,指尖撩起布面。布料浸足了七遍靛蓝,摸上去像浸了水的云,凉丝丝的。她特意在染液里加了晒干的蓝草花,布料晾干后会带着股若有若无的香,像走在雨后的青石板路上,脚边开着星星点点的蓝花。

“明日就是宫里的赏花宴,太后要穿这料子做的褙子,”她直起身,后腰传来一阵酸,沈砚伸手扶住她,掌心的热度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来,“刚才张嬷嬷派人来说,三公主也要块同款的,让咱们连夜再染一匹。”

沈砚皱眉:“已经子时了,让学徒们弄吧。”他替她揉着后腰,指尖力道不轻不重,正好压在酸处,“你这几日都没睡好,再熬下去身子该受不住。”

阿月拍开他的手,笑他小题大做:“哪有那么娇弱。当年在江南染坊当学徒,三天三夜不合眼也是常事。”话虽如此,她还是跟着他往廊下走,染坊里飘着的靛蓝香混着沈砚身上的松烟墨味,竟有种让人安心的暖。

刚走到月亮门,就听见前院传来争执声。是学徒小柱子和来取布的太监在吵,声音尖细的太监正指着晒架上的布料骂:“这叫什么‘月白’?黄不拉几的像块脏抹布!太后要是怪罪下来,你们整个月砚坊都担待不起!”

阿月赶紧走过去,只见晒架上那匹月白布料确实泛着点黄,像被雨水泡过的宣纸。小柱子急得脸通红:“不可能!我按方子加的石灰水,晒了整整三天,怎么会变黄?”

沈砚拿起布角对着月光看了看,又捻了点布面的粉末闻了闻,忽然道:“是晾晒时沾了油烟。”他指着不远处的厨房烟囱,“这几日风大,烟全吹到晒架这边了,油烟附在布上,就会发灰发黄。”

太监立刻尖声叫道:“我不管什么原因!天亮前必须重染一匹,否则我现在就回宫禀报太后!”

阿月心里咯噔一下。月白布要用无根水浸,再用晨露漂,光是准备这些就至少要四个时辰,天亮前根本赶不及。她刚要说话,沈砚忽然按住她的手,对太监道:“公公稍等,我们有匹备用的‘月白’,是按最高规格染的,用的是梅花上的雪水,您看看合不合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