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言的指尖一停。
他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向顾夜宸。
灯光下,男人眼神专注锐利,判若两人。不再是车里那个沉默寡言逆来顺受的影子,而是一个站在棋盘前的顶尖棋手,冷酷的计算着每一步得失。
“第一步,我会整理一份更详尽的资料,匿名发给那几个信托产品的其他几个大额投资人。这些人比我们更怕项目暴雷,只要让他们恐慌,他们会主动向赵总施压,甚至提前撤资。这是第一把刀。”
“第二步,赵总早年为了拿地,手上很不干净。我会联系我以前在媒体的一些朋友,把一些半真半假的线索喂给赵总的商业对家。他们会很乐意去深挖,制造舆论压力,让相关部门不得不关注他。这是第二把刀。”
“第三步,关于税务。那封邮件里的证据只是引子,我们需要一个更具分量的爆点。我会引导税务稽查部门,去查他名下一家早已注销的空壳公司,那家公司,才是他真正的资金中转站和账外账。这是最致命的一刀。”
顾夜宸条理清晰的分析着,身上有股强大到无法忽视的气场。那是属于上位者的从容,是玩弄资本于股掌间的绝对自信。
苏言静静听着,心脏却像被一只手攥紧,一阵阵收缩。
他一阵恍惚。
眼前这个侃侃而谈的男人,跟记忆深处那个高高在上的身影,开始重叠。
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还是个默默无闻的小演员,连一句台词都说不好,顾夜宸会把他叫到休息室,亲自给他讲戏。那个时候,他也是这样,冷静,清晰,一针见血,用最简单的话,剖析出最复杂的角色内核。
那时,他坐在对面,眼里心里全是崇拜跟仰望。
他以为,那是他生命里遇到的光。
而此刻,同样的场景,同样令人信服的分析,同样强大的气场。
他们之间,却隔着一道血淋淋的,无法逾越的深渊。
身份彻底颠倒。
他是发号施令的雇主,而对方,是等待他裁决的阶下囚。
可苏言发现,即使他拥有了绝对的权力,即使他将这个男人踩在脚下,他依旧无法忽视对方身上那种源于头脑跟手腕的,近乎恐怖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