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抱着阿烬腾空跃起的刹那,他们原先立足的那块黑色巨岩,从内部轰然炸裂!
一道赤红如血的岩浆巨柱,如同压抑了千万年的怒龙,冲天而起!直径超过一丈的浆柱狂暴地撕裂岩壳,直冲上十数丈的高空,炽热无比的浆液和碎裂的岩石如同暴雨般向四周溅射。恐怖的热浪呈环形席卷,陈无戈身在半空,只觉得背脊一片火辣辣的刺痛,衣物瞬间焦黑碳化,脸颊也被一块边缘锋利的碎岩划过,留下一道灼热的血痕。
他踉跄落地,连退数步才勉强稳住,后背紧贴上一块更高、更陡峭的岩台边缘。低头急看怀中的阿烬,她仍旧双目紧闭,呼吸虽然平稳,但额头的温度似乎比刚才又升高了些,触手滚烫。他猛地抬头,望向熔岩湖中央。
只见原本只是缓慢翻涌的湖面,此刻如同沸腾的巨锅!无数巨大的气泡疯狂炸裂,赤红色的浆浪高高溅起,又轰然拍落。整个湖心区域的光亮度陡增,将方圆数百丈映照得一片赤红,连天空低垂的云层都染上了不祥的血色。在那翻腾的浆液中心,一个庞大无比的阴影,正缓缓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从熔岩深处升起。
先破浆而出的,是两团燃烧的、直径逾丈的赤瞳。那不是生物的眼睛,更像是两池浓缩的、暴烈的熔岩本身,散发着毁灭性的光与热,漠然无情地转动,最终,牢牢地锁定了岩台上两个渺小的身影。
紧接着,是头颅。由流动的暗红熔岩与黑曜石般光滑坚硬的骨质外壳共同构成,嶙峋的犄角如同烧红的巨型铁枝,扭曲着刺向上方。庞大的身躯一寸寸脱离熔岩的拥抱,每一步“上升”都引得湖面剧烈震荡,激起数十丈高的赤红浆浪,如血雨般泼洒。当它完全站定在湖心,显露全貌时,赫然是一尊高达十丈的火焰巨兽!四肢如熔岩凝结的擎天柱,身躯覆盖着不断流淌、滴落的赤红浆液,体表巨大的裂缝中,透出更为灼目、仿佛蕴藏着太阳核心的金红色光芒。它站在那里,就像一座行走的火山,一尊从地火炼狱中爬出的古老神只,周身蒸腾的热浪让远处的岩壁都开始发红、软化。
陈无戈站在高耸的岩台边缘,怀中抱着昏迷不醒的阿烬,断刀横于臂前,刀锋映照着满世界的赤红。火兽没有立刻发起攻击,它只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动着那熔岩构成的头颅,双目中的赤焰跳动,仿佛在审视,在辨认。它张开巨口,无声地喷出一道灼热到让空气噼啪作响的扭曲气流。
就在这时,陈无戈清晰地感觉到,怀中阿烬的体温,再次攀升!而她锁骨处那看似沉寂的火纹,虽未绽放光芒,却突然变得滚烫无比,隔着衣物,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紧紧熨贴在他的胸口皮肤上。那热度,与周围环境的燥热截然不同,更精纯,更内敛,却也更……躁动不安,像是在响应着某种来自同源、来自血脉深处的古老召唤。
陈无戈心头骤然绷紧,如同拉满的弓弦。他不动,更不敢动。体内灵气近乎枯竭,体力在长途奔逃与恶战之后早已见底,右肩旧伤在高温和紧张下阵阵抽痛,脸上新添的伤口火辣刺痛。他所有的感官都提升到极致,死死盯着那头火兽,试图从它每一个微小的动作中,捕捉到节奏,寻找到那微乎其微的、可能并不存在的破绽。
火兽动了。它抬起一只巨足,朝着湖岸踏来。动作看似迟缓,但每一步跨越的距离都极大。巨足落下的瞬间,“咚”一声闷响,整个湖岸地面剧烈震颤,无数碎石从岩壁上崩落,滚入熔岩湖,瞬间汽化,连青烟都未曾留下。
距离,在无声的压迫感中迅速缩短。
就在火兽即将完全踏上湖岸时,陈无戈臂弯中,阿烬一直绵软垂落的手指,忽然轻轻动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抬起,恰好搭在了他腰间悬挂的断刀刀柄之上。紧接着,一股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灼热的能量波动,透过她指尖与刀柄的接触,以及那紧贴胸口的火纹烙烫感,同时传来!
陈无戈立刻低头。少女依旧昏迷,但眉头不知何时已紧紧蹙起,唇瓣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额角渗出更多冷汗,又瞬间蒸干。她仿佛在沉睡中,正承受着某种无形的、来自内外的巨大压力与拉扯。
火兽,已完全踏足湖岸焦黑的土地。距离他们藏身的高岩,不足二十丈。它停下脚步,那颗熔岩头颅低垂,鼻孔(两个不断喷涌热浪的孔洞)凑近地面,似乎嗅了嗅。随即,它猛地抬头,目光如两道赤红的光柱,再次死死钉在陈无戈身上,或者说,钉在他怀中的阿烬身上。它的嘴部(一道熔岩构成的裂痕)缓缓向两侧咧开,露出内部由炽亮熔岩凝成的、参差不齐的狰狞獠牙。喉咙深处,滚出一连串低沉、厚重、仿佛无数岩浆泡在地心同时炸裂的咆哮。声浪裹挟着实质的热风冲击而来,震得他们脚下的高岩表面簌簌剥落碎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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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陈无戈将阿烬往怀里紧了又紧,几乎要嵌入自己的胸膛。左手缓缓抬起,断刀由横挡变为斜指地面,刀刃反射着熔岩湖与火兽身上的红光,流淌着血一般的色彩。他知道,逃不掉了。这片被火山环抱的绝地,没有遮蔽,没有迂回的空间,只有滚烫的岩石,沸腾的岩浆,和这头从火焰中诞生的怪物。要么战,在绝境中撕开一条生路;要么,和怀中的人一起,化为这熔岩湖边的两缕青烟。
火兽迈出了进攻的步伐。大地在它脚下呻吟、震颤。它双目赤焰熊熊,周身蒸腾的热浪扭曲光线,每一步都在焦黑的岩地上烙印下一个燃烧的、深陷的脚印。距离在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中急速缩短:十五丈,十丈,五丈……
它抬起粗壮如熔岩巨柱的右臂,手掌(由流动浆液和黑色硬壳构成)张开,掌心处,赤红的熔岩迅速汇聚、压缩、凝聚成一团剧烈翻腾、表面不断炸裂又重组的熔浆球!那球体内部光芒刺目,温度高到让周围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尖啸,景象彻底扭曲变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