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识转眸瞥过去左侧,眼波流转,被祁郢逮了正着,精准地迎上他的视线,后者挑了一下眼角。
果然,祁郢笑了一下,“此事朕意已决,无须再议,尔等只需奉旨而行,早日定下行程安排,起草敕令,待廷议后,昭告群臣……”
裴元照清晰的认识到,上首二人虽情窦未通,眉目之间亦未有狎昵之意,但两人之间另有未宣之于口的默契。
他猜到五台山之事绝不简单,只是他们三人还太‘弱’不足以参与其中,可这位良贵人却可以……当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遂不再提秋狩之事,继续用膳,头都不抬了。
在他的映衬下,面相腼腆,目光总不敢往许执麓那边偏移的归荣敬就略显局促,这场合竟忘记插上话。而居中的范颖士不仅爽朗大方,且极擅察言观色,很快换了话题,言笑晏晏间引经据典,应和着从殿外飘进来的清越琴音十分妙趣,来时她就看见有司乐伶人在廊下抚琴。
难怪今日要一起用膳,他要将此事成功的过渡到她头上,再由裴元照三人之口外传,是皇上圣宠的贵人要去五台山,不依都不行……
圣明的君主不会有错,只是会被蒙蔽,清正的百官也只是忠君,他们又有何错,只是顺应皇上的心意去五台山罢了。
但远远不止如此,五台山可不是她许执麓想去,而是太皇太后‘想’去,她是又去慈宁殿抄了两回经,不得不为太皇太后向皇上‘吹枕旁风’,若不然跪着抄经也不知到何日。
《大方广佛华严经》言东北方有名清凉山,说的就是金五台。
那可是一处圣地。
错金嵌玉的食器盛着时令佳肴,宫女们鸦鬓低垂,步履无声地添酒布菜。
祁郢正微微倾身,小声问她话,说了好几次,她不得不回神,纤指捏着银箸,无意识地在白玉碟边沿轻点,一下,又一下,像点在人心尖上。
“知道了。”
大抵是不想让旁人听见她话音里的敷衍,许执麓的声音也压低了,以至于独属于她的清冷声线多了一丝婉转,听在耳中像是娇娇细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