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见愁”的惨烈遭遇,不仅带走了近三分之一族人的性命,更摧毁了队伍本就不多的物资储备。匪徒抢劫、混乱中遗失、以及为了轻装逃命而被迫丢弃……当队伍终于拖着残躯走出山脉,重新踏上相对平坦的荒地时,几乎每个人都发现自己本就干瘪的行囊又空瘪了大半。
祸不单行。官差们的脸色比锅底还黑。他们自己的粮秣在匪患中也损失惨重,马匹更是折损了好几匹。压力之下,张魁做出了一个冷酷的决定——再次大幅削减流放犯的口粮配给。
当日晚间歇脚,负责分发热粥的官差老刘,拎着那个熟悉的大木桶走来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巴巴地望着。
木勺在桶里搅动的声音都显得有气无力。轮到苏家时,老刘舀起一勺,那所谓的“粥”清澈得几乎能照见人影,稀稀拉拉几粒米沉在勺底,屈指可数。
“就这么点?”赵氏第一个叫了起来,声音尖利,带着难以置信的绝望,“这……这连塞牙缝都不够啊!官爷,行行好,再多给点吧!孩子们都快饿晕了!”
老刘耷拉着眼皮,没好气地骂道:“嫌少?嫌少别吃!就这么点,还是头儿从牙缝里省出来的!再嚷嚷,连这点都没有!”说着,粗暴地将那勺清汤寡水倒进苏家递过来的破瓦罐里,溅起了几点浑浊的水花。
轮到下一家,依旧是如此。
整个分粮过程,充满了压抑的哭泣和绝望的哀求,但官差们铁石心肠,毫不动摇。
当那点可怜的“粥”分到每个人手中时,绝望如同冰冷的雾气,瞬间弥漫开来。
苏晚晚看着自己破碗里那能数清米粒的所谓食物,胃里一阵剧烈的抽搐,空的发疼。她偷偷看了一眼家人。
苏老爷子昏沉地靠在苏明义身上,连吞咽的力气似乎都没有。苏老太太周氏小心翼翼地想喂他一点,粥水却大多顺着嘴角流下。
李慧心将自己碗里的米粒仔细地拨拉到碗底,然后将大部分清汤倒给了失血过多、急需补充水分的苏青松,自己只留下一点点。苏青松想推拒,却被她用眼神制止。
苏明远肩膀有伤,同样需要营养,但他看着妻女和侄子,默默地将自己碗里那几粒米扒拉了一半给苏晚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