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夕看着老张那迅速蔓延、已经开始从脸颊剥落盐晶的痛苦面孔,看着其他工友眼中求生的渴望和深藏的恐惧,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是一片死寂的麻木。
“我来。”
所谓的“圣泥”,取自一个终年冒着滚烫蒸汽、散发着浓烈臭鸡蛋味的火山喷气口旁边。那是一种粘稠的、灰黑色的、烫手的泥浆,里面混杂着硫磺晶体和其他矿物质。
仪式在日落时分开始。在工棚中央,老张被剥去上衣,绑在木桩上,他的身体已经有超过一半的皮肤被那种诡异的盐晶覆盖,呼吸微弱,眼神涣散。林夕挽起袖子,露出还算光洁的手臂。她手里握着一把用来切割硫磺的、锈迹斑斑的剥皮小刀。
刀锋很钝。她需要用力才能划开皮肤。刺痛传来,温热的鲜血顺着胳膊流下,滴进旁边木桶里那冒着热气的、令人作呕的黑色圣泥中。血液与泥浆混合,发出“滋滋”的轻响,颜色变成一种更加深暗、更加不祥的暗红。
老巫医在一旁,用古怪的音调念念有词。
林夕咬紧牙关,用手舀起那粘稠、滚烫、混合了自己鲜血的泥浆,开始往老张身上涂抹。泥浆接触到他那盐化的皮肤,发出一阵轻微的、仿佛冷水滴入热油般的“刺啦”声。老张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嗬嗬声。
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弥漫开来——血腥、硫磺臭、还有一种……类似腌肉变质般的甜腻气味。
林夕强迫自己不去闻,不去想。她只是机械地、一遍又一遍地将泥浆涂抹在老张身上,从头到脚,覆盖每一寸正在盐化的皮肤。暗红色的泥浆糊满了老张的身体,让他看起来像一尊刚从地狱里捞出来的、未完成的陶俑。
奇迹般地,老张的呻吟声渐渐微弱下去,身体也不再剧烈抽搐,似乎那痛苦真的被压制了。他盐化的皮肤似乎停止了蔓延,甚至……那层泥浆好像真的形成了一层保护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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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站在近处的林夕,却清晰地感觉到,从老张泥浆覆盖的身体上,散发出的不再是活人的温热,而是一种……沉沉的、带着湿气的阴冷。他的眼神,在泥浆的覆盖下,变得更加空洞,仿佛失去了最后一点属于人类的生气。
第一个晚上,就这样在血腥和恶臭中度过。
接下来的日子,成了林夕的噩梦循环。染病的人越来越多。工头、负责搬运的阿强、生火做饭的王嫂……一个接一个,皮肤上开始出现那致命的盐晶。林夕成了唯一的“解药”。她每天都要割开自己身体不同的部位——手臂、大腿、甚至腰侧,用越来越多的鲜血,去混合那仿佛永远也取之不尽的、滚烫的圣泥,然后像粉刷墙壁一样,将泥浆涂抹在一个个逐渐冰冷、僵硬的工友身上。
她的脸色因为长期失血而苍白如纸,手臂和大腿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新旧叠加的刀疤,有些已经发炎化脓,流出黄白色的脓液。她整个人瘦脱了形,眼神空洞,身上永远散发着一股洗不掉的血腥和硫磺混合的怪味。她涂抹泥浆的动作越来越熟练,也越来越麻木,仿佛在对待一件件需要修补的物品,而不是活生生的人。
工友们看她的眼神,从最初的感激和同情,渐渐变成了某种复杂的、带着恐惧的依赖。他们安静地接受她的“治疗”,身体不再盐化,但也失去了几乎所有的活人气息。他们变得沉默寡言,动作迟缓,体温低得吓人,皮肤在泥浆下透出一种死灰般的颜色。矿场几乎停止了运作,工棚里死气沉沉,只有林夕每日放血涂泥时,那粘稠的涂抹声和着她自己压抑的喘息。
月圆之夜,很快来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