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句话,声音陡然转厉。
胡班头腿一软,差点跪下。周淳虽然没实权,但门生故旧遍布朝野,真要较真,捏死他一个小小班头如同捏死蚂蚁。更何况,对方句句占着法理。
“误会,都是误会!”胡班头连忙换上一副笑脸,“小的也是听命行事,可能……可能是搞错了。叨扰了,叨扰了!我们这就走,这就走!”说完,带着两名手下灰溜溜地挤出了店铺。
店内响起一阵轻微的哄笑。
墨文连忙向周淳行礼:“多谢先生解围。”
周淳摆摆手,叹道:“不过是倚老卖老,暂时吓退宵小罢了。他们今日退去,明日或许换批人来,或者用别的名目。墨文啊,你方才应对得很好,据理力争,不失分寸。日后也当如此,凡事以律法为准绳,以道理为依归。只要我们自己站得正,就不怕他们耍花样。”
“学生谨记先生教诲。”墨文恭敬道。
然而,京兆府的刁难只是个开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午后,户部派驻西市的税课司小吏也“适时”上门,声称接到线报,四海商会上月税银核算“可能”有误,需要重新核对所有进出账目,时间嘛——“大概需要三五日”。
这意味着琳琅阁乃至商会总账房的账册要被封存带走,严重影响日常运营。
墨文再次以“需有正式文书、依法核对”为由据理力争,对方却拿出一份格式正规的“复查通知书”,上面盖着税课司的印章,理由写得冠冕堂皇。
这一次,周淳也不好直接干涉,毕竟户部核查税银,是其职权范围,手续也看似齐全。
墨文知道这仍是刁难,但对方走了“合法”程序,硬抗反而落人口实。只得一面配合,一面紧急从其他店铺调拨备用账册,并派人快马加鞭通知殷澈。
城西,原秘密筹备的小院,如今已作为四海商会一处不公开的联络点。
殷澈听完墨文的汇报,脸上并无怒色,反而露出一丝冷笑:“京兆府、户部税课司……动作倒快。看来郑怀礼他们,不仅买通了江湖帮派,连官府小吏也打点好了。”
墨文忧心忡忡:“殿下,京兆府那边有周先生暂时震慑,但税课司的核查,我们难以拒绝。他们若是故意拖延,或者从账目中鸡蛋里挑骨头,我们很被动。而且,这才只是开始,恐怕工部、市舶司甚至兵部,都会有人来找麻烦。”
“预料之中。”殷澈走到窗前,看着院中那棵老槐树,“他们想用官府的力量,从程序上拖垮我们,消耗我们的精力,破坏我们的信誉。这是成本最低,也最‘合法’的打压方式。”
“那我们该如何应对?总不能处处找关系说情,那正中他们下怀,显得我们心虚,且会欠下无数人情。”
“当然不能。”殷澈转身,“对付程序上的刁难,就要用更严密的程序和……反制。”
他坐回桌前,铺开纸笔:“第一,账册让他们查。但我们自己,要做三套账。一套明账,完全合规,给他们查;一套内部细账,记录真实成本、利润、关键物资流向,由陈禾带人用我们自己设计的密码记录,绝不容失;还有一套‘问题账’,专门记录他们在核查过程中所有不合理的要求、拖延的时间、可能的索贿暗示,时间、地点、人物、对话,尽可能详细。”
墨文眼睛一亮:“殿下是要留下证据?”
“没错。他们不是喜欢走程序吗?我们就陪他们走到底,但每一步,我们都要留下痕迹。”殷澈笔走龙蛇,“第二,从今天起,商会所有与官府的文书往来、人员接触,必须两人以上在场,所有对话、要求,事后立刻形成书面纪要,双方签字画押不可能,但我们要有自己人的记录和旁证。”
“第三,启动‘清流计划’。”殷澈写下四个字,“将我们之前整理的,关于某些世家及其关联官员,在商业活动中可能存在的欺行霸市、偷漏税赋、与民争利的‘疑点’,通过匿名渠道,送给那些真正清廉、敢于直言的御史,或者……送给与林相有矛盾的朝中官员。”
墨文倒吸一口凉气:“殿下,这是要……引发朝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