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下起了小雨。
雨点淅淅沥沥敲打着客栈的木窗,声音细碎,像春蚕啃食桑叶。
五姑娘躺在床上,睁着眼看房梁上晃动的阴影——那是窗外灯笼的光透过窗纸映进来的,被雨打湿的窗纸颜色深浅不一,光影便也跟着斑驳摇曳。
她睡不着。
脑子里还是霹雳手那双眼睛,冰冷、锐利,深处却藏着痛楚。
还有水蝎子离开时那句“走着瞧”,像根刺扎在心里。过江龙的人不会善罢甘休,他们知道霹雳手在这,也知道尚和平要保他。
雨声中,她听见隔壁房门轻响。
五姑娘也起身,披上外衣,轻手轻脚开了门。
走廊里昏暗,只有尽头楼梯口挂着一盏小油灯,火苗豆大。
是尚和平站在自己房门口,正要下楼。
“吵醒你了?”他回头,声音压得很低。
五姑娘摇头,走过去:“睡不着。你要去哪儿?”
“去马厩看看。”尚和平看了眼楼下。
“我和你一起。”五姑娘反身关了房门。
两人悄声下楼。
堂屋里空荡荡的,桌椅收拾过,地面也扫了,油灯都熄了,只有柜台上一盏小灯还亮着。
店里伙计趴在那儿,像是睡着了,鼾声均匀。
尚和平没惊动他,推开后门。
雨丝飘进来,带着泥土的腥气。
后院马厩里,几匹马安静地站着,听见脚步声,有的抬头看了看,又低下头去。
草料槽里还有剩料,水槽的水也是满的。
“看什么?”五姑娘问。
尚和平没答,走到马厩角落,蹲下身。
那里堆着些杂物——破麻袋、烂草绳、半截木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