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残车怨魂:头七追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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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后,张振山灌了一瓢凉水,倒在床上蒙头就睡。

起初是沉睡,紧接着,一种阴湿的冰冷从床板下渗上来,像蛇缠绕四肢百骸。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陌生荒野。

四野漆黑,只有远处几点飘忽的幽绿鬼火。脚下荒草没过脚踝,枯叶碎裂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霉烂和纸灰味。

“这是……什么地方?”他的声音干涩嘶哑。

“咯噔……咯噔……咯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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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传来木质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缓慢,沉重,由远及近。

张振山全身血液仿佛冻结。他僵硬地回头。

黑暗深处,亮起两盏昏黄的光——像老式煤油灯,摇曳欲灭。光后隐约勾勒出一辆车的轮廓。

无法言喻的恐惧攫住心脏。他转身就跑!

荒草绊脚,他跌跌撞撞。身后车轮声如跗骨之蛆,越来越近。他再次回头瞥去——

看清了。

那是一辆纸扎的车!歪斜的轮子,破洞的车棚,正是他烧掉的那辆!驾驶座上,坐着面色铁青、穿深蓝褂子的刘厚德!

“振山啊……”苍老沙哑的声音,像隔着厚棉被传来,又像直接响在脑子里,带着墓穴般的湿冷寒意,“你答应我的车……就是……这个样子的?”

张振山魂飞魄散,嚎叫着拼命狂奔。前方突然出现断崖,他猛地在崖边刹住,碎石滚落,深不见底。

“咯噔。”

车轮声在身后停下。

纸车门悄无声息打开。刘厚德拄着拐杖,僵硬地下车,一步一步走来。张振山想逃,双腿却像灌了铅,动弹不得。

老人的脸在昏黄车灯下死寂灰败,眼窝是两个黑洞。他抬起枯枝般的手,直指张振山:

“我走夜路……雨大风急……车散了架……轮子……掉了……”

每个字都像冰锥凿进耳膜。

“你得赔我……赔一辆……结结实实的……”声音骤然尖锐,带着无尽怨毒,“不然……我就带你走……下去……给我推……一辈子的车……”

“不——!!”张振山凄厉尖叫,从床上弹坐起来。

窗外天色泛白,鸡鸣零星。他浑身湿透,心脏狂跳欲裂。被窝冰冷,噩梦的每一细节清晰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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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连滚爬进父亲张守业的房间,牙齿打颤地讲述梦境。

老父亲沉默听完,拿起旱烟袋点燃,抽了好几口。烟雾在晨光中缭绕。

“你动了那辆车。”良久,张守业开口,不是疑问。

张振山脸色惨白,承认回村那晚醉酒,失手把纸车摔在门槛上,车轮瘪了,车棚歪了。他怕误时辰,用旧报纸草草粘补。

“孽障!”张守业猛磕烟袋锅,火星迸溅,“头七祭品,是亡魂在下面的依仗!是活人的心意,更是阴间的契约!你糊弄的不是纸,是你刘爷爷的阴间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