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看着墨迹未干的策论,心头并无多少得意,只有一种沉甸甸的思虑。
她知道,这些想法有些出格,尤其是“技术为矛”和“文化为帆”,与主流强调“武备”和“直接控制”的论调颇有不同。
但,这就是她看到的“未来”。
策论呈上,在负责初审的博士、助教间引起了不小争议。欣赏者赞其“视野宏阔,思虑深远”,批评者则认为“过于理想,轻视现实武备”,“文化帆之说,更是迂阔”。
争议最终摆上了紫宸殿偏殿的御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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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的清晨,萧璟接到谕令,着储才院首席萧璟,即刻入紫宸殿偏殿,参加“御前问对”。
饶是她心性沉稳,接到旨意时,心跳也不由漏了一拍。不是去大殿朝会,而是去偏殿,直面天颜。储才院成立以来,能有此“殊荣”的学子,屈指可数。
她换上了唯一一套没有补丁的青色学子衫,仔细理好头发,随着引路的内侍,穿过一道道肃穆的宫门。
阳光将宫殿的影子拉得很长,空气里有一种厚重的、属于权力中心的寂静。她能听到自己尽量放轻的脚步声,和胸腔里有些急促的心跳。
偏殿不像正殿那般空旷威严,但陈设典雅,光线通透。皇帝并未高坐御座,而是坐在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正翻阅着几份卷宗。
首辅苏琬、新任海军都督等几位重臣分坐两侧,目光如实质般落在走进来的萧璟身上。
萧璟按礼仪跪拜:“学生萧璟,参见皇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声音平和,听不出喜怒。
萧璟起身,垂首肃立,目光落在身前三尺的地砖上。
“你的《海疆三支柱策》,朕看了。”皇帝放下卷宗,抬起头。
萧璟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技术为矛’,说得不错。欧冶明若在,想必欣慰。但朕问你,若国库财计,一时之间只够全力支撑‘盾’或‘矛’之一,你当如何抉择?是保眼前之防,还是赌未来之利?”
问题尖锐,直指核心矛盾。两侧的重臣也凝神静听。
萧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声音清晰却不过高:“回陛下,学生以为,此非二选一之局。当以‘缩面保点’之策应对。
可适当收缩‘盾’之覆盖范围,确保核心航道、要害港口之绝对安全;同时,集中全力于‘矛’尖——选择一两项最可能突破、亦最关乎海权命脉的技术,举国之力攻关。
昔年欧尚书于资源匮乏之际,能制‘霹雳火’扭转战局,便在于聚焦一点,不计其余。
学生相信,一旦‘矛’尖刺破困局,其所获之利与威,足以反哺全局,令‘盾’亦更坚。”
“聚焦一点,不计其余?”皇帝的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敲,“若聚焦错了呢?数年心血,付诸东流,而‘盾’又已单薄,届时海疆有失,谁来担责?”
“学生愿以性命担保所选之‘点’。”萧璟抬头,目光迎向皇帝,虽仍恭敬,却无怯意。
“此‘点’之选择,非凭臆测,当基于对西洋技术优劣之详查、对我朝工匠潜力之评估、对海战未来形态之预判。
且攻关过程,亦可分段设验,步步为营,随时调整。
陛下,守成之险,在于温水煮蛙;进取之险,在于目光短浅。
学生所言,乃进取之中,力求稳健。”
偏殿里静了一瞬。首辅苏琬眼中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讶异,海军都督则微微皱了下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