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头,你……”她顿了顿,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你太狠,也太聪明了。”

红绡一怔,不解地抬头。她以为赛金花会夸她,至少会松一口气。

“那钱串子能在城里开赌坊,横行无忌,背后岂会无人?”

赛金花压低了声音,语气急促,“你这状子一递,固然扳倒了他,可也断了不少人的财路,更可能扯出后面见不得光的人物!

他们现在或许一时查不到你,可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你用的那纸、那墨,万一……万一有人顺藤摸瓜……”

她越说脸色越白:“我这酒馆,迎来送往,看似热闹,实则如履薄冰,经不起这等风浪。

你今日能为了酒馆,用这等法子扳倒对头,他日若有人威胁到你,或者你有了别的念头,又会如何?”

赛金花看着红绡依旧沉静、甚至带着些许困惑的脸,忽然感到一阵寒意。

这个她亲手教出来的丫头,心思之深、手段之绝、胆量之大,已远远超出了一个酒馆杂役该有的范畴。

这不是池中物,小小酒馆,留不住,也……不敢留了。

她转身,从柜台暗格里取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小布包,塞进红绡手里,触手沉甸甸的,是些散碎银两。

“丫头,你走吧。今夜就走。从后门出去,别让人看见。这些银子,够你撑些时日。找个远远的地方,隐姓埋名,安稳过日子去罢。”

红绡握着那包银子,指尖冰凉。她看着赛金花决绝中带着不忍的神情,忽然全明白了。

自己以为做了一件“大事”,帮酒馆解了围,却不知在老板娘眼里,这是惹下了天大的祸患,带来了不可预测的危险。

她没有哀求,也没有辩解。只是缓缓跪下来,对着赛金花磕了三个头。第一个头,谢她当年收留之恩;第二个头,谢她四年教诲之情;第三个头,算是告别。

然后,她起身,回到那间住了四年的狭小厢房,只拿了几件贴身旧衣和那枚从不离身的磨尖铜钱,将赛金花给的银子仔细收好。

趁着夜色深沉,酒馆内外寂然,她悄无声息地推开后院那扇熟悉的小门,走了出去,再也没有回头。

夜色如墨,吞没了她单薄的身影。离开了相对安稳的酒馆,前方等待她的,又是何方天地?这番被迫的远走,是祸是福?

正是:巧施辣手除街霸,反惊东主逐孤鸿。

此一去山高水远,石红绡这柄初露锋芒的“无影刃”,又将指向何处?欲知后事,且听下回分解。

注:

石红绡能举报成功,没有被官官相护解决掉的原因:

巡城御史的职责包括“稽察京师十坊之境”和“办理地方之事,厘剔奸弊,整顿风俗”。

“凡缉贼捕逃,禁约赌博,驱逐匪类,稽察妄造谣言……以至邪教惑人,聚众烧香,寺院、庵观、坊店等处,皆令该司坊等时加巡察”,这正好涵盖了赌坊违法和人口贩卖这些治安问题。

属于中央监察官,隶属都察院,直接对皇帝负责。肃清地方恶势力、打击犯罪是其本职工作与政绩来源之一,处理得当可直接上达天听。白送的政绩应该很少有人能拒绝。

因为由中央派出,任期较短,独立性强,所以较少受地方势力羁绊。而且这个官职有“风闻奏事”特权,根据传闻、线索进行查访、上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