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坡下勒住战马,仰头望着马上的长宁,眼中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惊喜和激动,似乎没想到她会来。他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周围的侍卫默契地退开一段距离,背身警戒。
风吹起长宁斗篷的毛领,也吹乱了她的几缕发丝。她看着马下甲胄在身的李景隆,此刻的他,倒真有几分将门虎子的英气。
“曹国公。”她率先开口,声音平静,却比往日少了几分疏离。
“殿下……”李景隆抱拳,千言万语堵在胸口。
长宁从云溪手中接过一个不大不小的锦囊,递向他:“北地苦寒,风沙尤烈。这里面是一些御寒的药材和……一本家父手注的《孙子兵法》。望国公……善加珍重,旗开得胜。”
这并非多么贵重的礼物,甚至有些寻常,但那本太子朱标手注的兵书,却代表着一种非同寻常的意味,来自东宫的关注和认可。
李景隆接过锦囊,紧紧攥在手中,仿佛握着无比珍贵之物。他抬头,目光炽热而坚定地看着长宁:“殿下的心意,臣……铭感五内!此去,必不负国恩,不负……殿下今日相送之情!”他差点脱口而出“不负你”,最终还是换成了更稳妥的言辞,但那眼神已说明了一切。
长宁微微颔首,避开他那过于直白的目光,轻声道:“沙场非儿戏,万事……谨慎为上。傅将军经验丰富,国公当虚心请教,以国事为重。”
“臣明白!”李景隆重重点头。
远处传来了号角声,大军即将开拔。
李景隆深深看了长宁一眼,仿佛要将她的身影刻入心底。他猛地调转马头,欲言又止,最终只留下一句:“殿下保重!臣……去了!”
说罢,他催动战马,向着大军方向疾驰而去,再未回头。金色的阳光照在他的盔甲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那决绝的背影,竟有了几分一往无前的壮烈。
长宁一直驻马坡上,望着那身影融入庞大的军队之中,望着黑色的洪流如同巨龙般缓缓向北蠕动,直至消失在漫天的尘土和地平线的尽头。
风吹过,带来远方的号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血腥气。
云溪轻声问道:“公主,我们回去吗?”
长宁收回目光,眼底情绪复杂难辨。她轻轻一抖缰绳,调转马头。
“回宫吧。”
她不知道今日送出的锦囊和那本兵书是对是错,不知道李景隆的誓言有几分真心。但她知道,北伐的战车已经隆隆启动,而大明内部的暗战,也随着这支大军的离去,进入了下一个更凶险、更叵测的阶段。
北疆的风,注定要将更多的血与火,吹向这紫禁城的深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