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朱雄英除了去坤宁宫在马皇后床头尽孝,便是在东宫处理奏折,愈发沉湎于政务。他不仅处理东宫的日常事务,还主动向朱元璋请缨,参与朝堂议事,甚至将户部关于江南赋税改革的卷宗都搬到了崇文堂,日夜钻研。蒋瓛看着案头堆积如山的奏疏,忧心忡忡地劝道:“殿下,您连日操劳,身子会吃不消的。不如歇息半日,去御花园散散心?”
朱雄英头也不抬,手中的朱笔依旧在奏疏上批注:“无妨,这些事务关乎百姓生计,耽搁不得。”他并非真的对政务有如此强烈的热忱,只是想借忙碌来逃避东宫后院的复杂局面。在书房,他只需面对冰冷的文字与数据,无需应对那些充满期待与试探的目光,更无需扮演那个他无法胜任的“太孙”角色。
而东宫后院的晨雾尚未散尽,凝晖堂前的玉兰花已悄然绽放,花瓣上沾着露珠,透着几分清冷的雅致。辰时三刻,宫中的铜钟刚过三响,李侧妃李婉便已带着贴身侍女青禾,出现在凝晖堂的月洞门外。
李婉身着一袭鹅黄色暗纹宫装,裙摆绣着缠枝莲纹,金线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头上梳着飞仙髻,斜插两支赤金点翠步摇,流苏随步履轻晃,衬得她本就明艳的面容愈发娇俏。她出身吏部尚书府,自小被父兄捧在手心,虽知东宫规矩森严,却难掩骨子里的娇憨与活泼。
“青禾,你说我今日这身,会不会太扎眼了?”李婉停下脚步,对着袖中的小铜镜照了照,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她既想在正妃面前显出恭顺,又忍不住想借着衣饰,透出几分尚书府的体面。
青禾连忙笑道:“小姐说笑了,您这身衣裳既合规矩,又衬得您气色极好,正妃娘娘见了定会欢喜。”
李婉满意地点点头,整理了一下裙摆,迈着细碎的步子走进凝晖堂。殿内早已陈设妥当,正中的紫檀木案上摆着一盏青瓷茶盏,氤氲着淡淡的茶香;两侧的绣墩上铺着杏色锦缎,绣着暗纹云鹤,透着低调的华贵。徐锦云端坐在主位的软榻上,身着正妃品级的红色褙子,头戴嵌珠凤钗,神色端庄,正由侍女兰心为她梳理鬓发。
“妾身李婉,给太孙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李婉走到殿中央,依礼屈膝行礼,声音娇脆,带着几分刻意放柔的恭顺。她虽低头,却忍不住用余光打量着殿内的陈设——墙上挂着的《寒江独钓图》,案上摆放的汝窑笔洗,皆是价值不菲的珍品,让她暗自咋舌,更觉正妃的尊荣,果然非寻常人可比。
徐锦云抬眸,目光掠过李婉,淡淡颔首:“李妹妹免礼,赐座。”
兰心连忙上前,引着李婉在左侧的绣墩上坐下。李婉谢过恩,双手放在膝上,却难掩好动的性子,眼神时不时瞟向殿外,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不多时,殿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马侧妃马妙龄到了。她身着雨过天青色缎裙,袖口和衣襟处绣着细密的缠枝暗纹,针法精巧却不张扬;头上梳着双环髻,仅簪两支碧玉簪,通身上下无过多装饰,却自有一种书香门第养出的清贵之气。
马妙龄的步伐不急不缓,走到殿中,对着徐锦云行敛衽礼,动作标准得如同礼制图谱所绘:“妾身马妙龄,给太孙妃娘娘请安。”她的声音清朗平和,目光坦然垂落,既无谄媚之态,也无怯懦之意,尽显世家闺秀的从容端方。
“马妹妹请起,坐吧。”徐锦云的语气比对待李婉时多了几分温和。马妙龄出身书香门第,言行举止皆合规矩,从不逾矩多言,让她省心不少。
马妙龄道谢后,在右侧的绣墩上坐下,脊背挺直,双手优雅地交叠在膝上,安静如一幅淡雅的水墨画。她目光落在案上的茶盏上,那是一盏白瓷盖碗,碗沿绘着兰草纹,透着几分雅致,让她暗自点头,觉得正妃的审美,果然与寻常女子不同。
李婉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娇憨:“娘娘,您殿里这熏香真好闻,是江南进贡的沉水香吧?妾身院里领的份例,味道总觉得差了些,闻着有些发腻。”她说着,还故意吸了吸鼻子,带着几分天真的抱怨。
徐锦云端起茶盏,浅啜一口,淡淡道:“妹妹若是不喜,可让人更换,或是用自己的体己银子另配。东宫虽有份例,却也不拘泥于规矩,只要不逾矩,随心便好。”她深知李婉出身显赫,难免带着几分娇纵,若是过分苛责,反倒显得自己小家子气,不如这般不咸不淡地回应,既守住了正妃的体面,也给了对方台阶。
李婉闻言,眼睛一亮,正要再说些什么,却见马妙龄抬眸,轻声道:“太孙妃娘娘说的是。其实熏香不必求名贵,合心意便好。妾身院里用的是自家带来的檀香,虽不及沉水香名贵,却也清净安神,若是娘娘不嫌弃,改日妾身让侍女送些过来。”她的语气平和,既没有附和李婉的抱怨,也没有刻意讨好徐锦云,只是恰到好处地表达了自己的心意,分寸感拿捏得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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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锦云微微颔首,心中对马妙龄又多了几分认可:“多谢马妹妹费心,有心了。”
李婉见话题被马妙龄接了过去,心中略有些不快,却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拿起案上的茶盏,小口抿着,目光却依旧不安分地在殿内转来转去。
辰时的晨省仪式过后,见天气晴好,徐锦云邀两位侧妃到东宫的小花园小坐。小花园名为“沁芳园”,园内种着各色花卉,此时牡丹开得正盛,姹紫嫣红,引得蜂蝶飞舞,倒是一派生机盎然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