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刀刃没入锦被的闷响格外清晰。章郁双目赤红,他知道,若无皇帝本人的默许,谁敢躺在这龙榻之上?既然要死,那便拉个够分量的陪葬!
他一把掀开染血的明黄锦被。
映入眼帘的,不是想象中皇帝惊怒或痛苦扭曲的脸,而是一张苍白如纸、双目紧闭的熟悉面孔——正是那位声称病重、久未露面的内侍总管,王恭全。
王恭全的胸前深深插着那柄淬毒匕首,刃身几乎完全没入,只剩下镶嵌着宝石的柄端露在外面,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暗红的鲜血正汩汩渗出,迅速浸透了老人身上那件深紫色的内侍常服,在明黄的锦被上洇开一大片刺目的暗色。
奇怪的是,明明受了如此致命的一击,老人的眼皮却微微颤动,竟缓缓睁开了。那双浑浊的、平日里总是低垂着的眼睛,此刻直直地看向章郁,瞳孔中映出章郁那张写满震惊与绝望的脸。
王恭全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有血沫从嘴角溢出。他费力地抬起一只枯瘦的手,不是去捂伤口,而是颤抖着伸向章郁,指尖在距离章郁衣袖寸许的地方停住了。
最终,所有未出口的话语,都化作了一声几不可闻的、绵长而沉重的叹息。那叹息里包含着太多复杂难言的情绪——有认命,有解脱,或许还有一丝连王恭全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对眼前这个将他卷入这场生死棋局之人的复杂情感。
然后,那只抬起的手无力地垂落,眼睛也缓缓合上,唯有胸前的鲜血还在无声地流淌。
“果然……”章郁喃喃道。握着被角的手僵在半空,手指因过度用力而关节发白。他感到所有的力气、所有的野心、所有的算计,都随着这荒谬而致命的一刺,从四肢百骸中迅速流走,只剩下空荡荡的躯壳和一片冰凉的绝望。
他看着王恭全渐渐失去生气的脸,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这个老太监第一次暗中向他传递宫中消息时的谨慎模样;想起他们数次在隐秘处接头时,王恭全那总是带着不安与贪婪的眼神;想起自己曾许诺事成之后许他富贵荣华时,对方眼中瞬间亮起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