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的米酒还浮着细白的热气,桂花糕的甜香裹着酒香,在空气里织成软绵的网。沈逸尘刚端起粗瓷碗,指腹还没触到碗沿的温度,院门外突然炸响一阵急促的铜铃——那是传讯修士独有的信号铃,铃声尖细又密集,像把淬了慌的刀子,一下划破了院子里的平和。
“沈少主!”传讯修士的声音隔着门板撞进来,带着不容置喙的急切,“盟主在玄心城驿站传您即刻过去,迟了可担待不起!”
沈逸尘手里的碗顿在半空,酒液晃出几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小小的湿痕。玄心城?灵脉大会还有两天才开,按规矩盟主该在陵光阁主持长老议事,怎么会突然去了玄心城?他抬眼看向谢昭言,对方正捏着一块桂花糕,指尖在糕饼上轻轻摩挲,眼神里的笑意瞬间淡了——两人都懂,这不是寻常召见。
“知道了,这就来。”沈逸尘放下碗,起身去开门。门轴“吱呀”一声响,门外的传讯修士立刻撞进视野:一身玄色劲装绷得笔直,腰间挂着盟主亲赐的“玄令”,铜制令牌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他的目光没落在沈逸尘脸上,反而像条蛇似的,往书房里钻,最后定格在放着破妄镜的书桌一角,连瞳孔都缩了缩。
“盟主还特意吩咐,”传讯修士收回目光,喉结滚了滚,语气硬得像块石头,“此次召见,只许您一人去,旁的人……勿带。沈少主要是违了盟主的意思,或是误了时辰,后果您该清楚——陵光阁百年基业,可经不起折腾。”
“只许一人?”沈逸尘指尖微微发紧,这话像根刺扎进心里。盟主明知他与谢昭言最近形影不离,却特意强调“勿带他人”,还让传讯修士盯着破妄镜的去向,这哪里是召见,分明是试探,甚至是陷阱。
他故意顿了顿,装作犹豫的样子:“我得换身正式的衣服,总不能穿着练剑的便服去见盟主。稍等片刻,不会耽搁。”
转身回书房时,沈逸尘用眼角的余光飞快扫过谢昭言——对方立刻会意,手悄悄探向书桌,将破妄镜揣进袖袋,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三下。那是他们之前约定的暗号:三下代表“有危险便用灵脉信号联系”,节奏不快,却藏着彼此都懂的默契。
沈逸尘快步走到床边,假装翻找衣柜,实则弯腰掀开床底暗格。青鸾玉佩躺在丝帕上,冰凉的触感贴上手心,像父亲留下的温度。他把玉佩塞进衣领,让玉面贴着心口,又从抽屉里摸出一小袋灵脉晶石,塞进腰带——这是紧急时补充灵力的东西,万一真出了事,多一分准备就多一分底气。
“我走了。”沈逸尘直起身,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谢昭言能听见,“你带着破妄镜,跟在后面,保持三里距离。驿站周围要是有异动,就用破妄镜发‘灵脉紊乱’的蓝光信号;我要是半个时辰没出来,别硬闯,去联系刘修士,他手里有陵光阁的护卫令牌。”
谢昭言攥紧袖袋里的破妄镜,指尖传来镜身的凉意,他点了点头:“放心,我会盯着。别跟盟主硬碰,他要问什么,先顺着说,等我信号。”
沈逸尘应了声,转身跟着传讯修士往外走。刚出沈府大门,一辆黑色马车就撞进视野——车帘是加厚的黑布,连缝隙都缝得严实,车轮裹着棉垫,显然是为了减少动静。传讯修士拉开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里的催促藏都藏不住:“沈少主,快上车吧,盟主等急了要怪罪的。”
沈逸尘弯腰钻进车厢,车门“哐当”一声关上,瞬间把光线隔绝在外。车厢里一片漆黑,只有一丝微弱的光从车帘缝里漏进来,隐约能看到对面坐着个黑衣人,双手抱胸,气息沉得像块铁——是盟主的贴身护卫,修为至少在灵阶中期以上。
他靠在车厢壁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领里的玉佩,脑子里飞速转着:盟主突然召见,是发现了他烧密信的事?还是查到了谢昭言的身份?又或者,是冲着他体内的镇妖柱碎片来的?无数个疑问缠在一起,像团乱麻。
马车行驶得很快,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咕噜咕噜”响,在寂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沈逸尘悄悄掀起一点车帘,往外看了一眼——已经出了陵光阁的范围,路边的树木飞快往后退,天色渐渐暗下来,只有零星的灯笼挂在树上,光线下沉,照得路面忽明忽暗,像极了此刻的处境。
约莫半个时辰后,马车停了。传讯修士打开车门,语气依旧生硬:“沈少主,到了。”
沈逸尘下车,抬头一看,“玄心驿”三个大字挂在门楣上,匾额是黑檀木做的,边缘雕着灵脉符文,在暮色里泛着冷光。门口站着四个护卫,个个腰间配剑,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发白,眼神像鹰隼似的,盯着每一个进出的人。驿站里亮着灯,却听不到半点声音,连虫鸣都没有,安静得诡异——像个张开嘴的牢笼,就等着他往里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