质疑新设立的“审计清吏司”和“市舶司”筹备,劳民伤财,于眼下危局无益,应暂缓施行,集中力量应对北境战事和江南乱局。
更有人,将矛头隐隐指向了“深居简出”却“干涉朝政”的皇后,含沙射影地暗示,女子干政,阴阳颠倒,方有今日之祸。
龙椅上,君墨寒面沉如水,静静听着。
待几个跳得最欢的官员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众卿之忧,朕已知晓。北境军粮,朕已有安排,不日即可解决。
江南沈家之事,朕亦已派人查处。
至于审计清吏司与市舶司,乃为整顿吏治、开源节流之长策,与应对眼前危局并不冲突,反是根治之策。
小主,
‘’此事,朕意已决,不必再议。”
“陛下!”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臣,颤巍巍出列,正是三朝元老。
他以耿直(或者说顽固)闻名的礼部尚书周阁老,“老臣斗胆!国事艰难,正当上下同心,共克时艰!”
“然皇后娘娘身居后宫,却屡屡干预前朝政事,已违祖制!”
“如今江南生变,北境不安,岂非……岂非阴盛阳衰之兆?”
“老臣恳请陛下,以江山社稷为重,令皇后娘娘谨守后宫本分,勿再干政!”
“如此,或可上顺天心,下安民望,灾祸自消啊!”
此言一出,不少守旧派官员纷纷附和。
“请陛下明鉴!”
“后宫干政,祸国之源啊!”
声浪渐起。
珠帘之后,一片寂静。
就在众人以为皇后又要如以往般,在帘后发声时,那面珠帘,却忽然被两名宫女,一左一右,缓缓掀开了。
一身皇后常服,未戴凤冠,只简单绾髻,簪一支白玉簪的李晚宁,自帘后缓步走出。
她面容平静,眸光清冷,一步步走到御阶之侧,专门为她设下的座椅前,从容坐下。
然后,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那些神色各异的臣子,最后,落在周阁老身上。
“周阁老。”
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您说本宫干政,祸国。本宫想问,自陛下登基以来,本宫所参所议,所行所策,哪一件,不是为了江山社稷?”
“北境献策,是为退敌;审计清吏,是为反腐;市舶司之议,是为开源。
这些,在阁老眼中,便是祸国?”
周阁老被她目光一扫,没来由心中一凛,但仗着年老资深,梗着脖子道:“祖宗家法,后宫不得干政!此乃铁律!
皇后娘娘纵有才智,亦当安守后宫,相夫教子!
政事,自有陛下与文武百官操持!
娘娘逾越,便是坏了规矩!
规矩一坏,国将不国!”
“好一个祖宗家法,好一个规矩!”
李晚宁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却带着淡淡的嘲讽,“阁老口口声声祖宗规矩,那本宫倒要请教,太祖皇帝开国时,可曾说过,女子不得议政?
太宗皇帝设‘内书房’,允许后妃阅览奏章时,可曾坏了规矩?
前朝武惠太后辅政三朝,开创盛世时,天下人可曾说她祸国?”
她站起身,向前一步,凤眸之中,光华流转,竟隐隐有睥睨之势:“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祖宗规矩皆不可违,那我等如今是否还应茹毛饮血,刀耕火种?
周阁老,您熟读史书,当知历朝历代,衰亡之始,从非因女子干政,而是因固步自封,因贪腐横行,因民不聊生!”
她目光如电,扫过全场:“如今北境烽火连天,将士浴血;江南变生肘腋,粮道堪忧。
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尔等身为朝廷栋梁,不思为君分忧,为国纾难,却在这里揪着本宫一介女子是否干政不放?
揪着那些陈腐教条不成?
是觉得边关将士的血流得不够多?还是觉得江南的乱子不够大?”
声音清越,字字诛心!说得周阁老等人面红耳赤,却又无从反驳。
“陛下!”
李晚宁转向君墨寒,躬身一礼,声音铿锵,“江南之乱,根源在利!北境之危,症结在粮!
当此之时,空谈规矩无益,争执对错无用!
当以雷霆手段,快刀斩乱麻!臣妾恳请陛下,立即下旨!”
“第一,诏令天下,北境军粮乃国之战事所需,任何人不得延误、克扣、以次充好,违者,无论官商,立斩不赦,抄没家产,以充军资!”
“第二,江南沈家之事,着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司会审,严查沈万川死因,及沈家内部纷争缘由。
凡有作奸犯科、侵吞国资、延误军机者,严惩不贷!”
“第三,即日起,北境军粮采办,面向大夏所有合规商号公开招标,择优选取,由户部、兵部共同监管。
以往由沈家垄断之漕运、盐引等事务,亦暂行招标之策,打破垄断,鼓励竞争,以平物价,以利民生!”
“第四,”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那些脸色苍白的官员,一字一句道,“审计清吏司,当立即赴江南,彻查与沈家有勾结之官员,是否有贪腐渎职、以权谋私之举!
市舶司筹备,亦当加速!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
开源节流,整顿积弊,方能强国富民,以应外侮!”
四条建议,条条直指要害,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尤其是公开招标、打破垄断、三司会审、审计南下.
这简直是向江南乃至全国的既得利益集团,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朝堂之上,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皇后这突如其来的、强势无比的“干政”给震住了。
周阁老指着李晚宁,手指颤抖:“你……你……牝鸡司晨……妖言惑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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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了!”
龙椅之上,一直沉默的君墨寒,猛地一拍御案,霍然站起!
他脸色铁青,目光如寒冰般扫过周阁老,和那些附和的官员.
帝王之威,铺天盖地压下:“皇后所言,句句在理,字字为国!尔等食君之禄,不思报国,只知墨守陈规,党同伐异!
北境将士在流血,江南百姓在惶恐,尔等却在这里攻讦皇后,大谈什么祖制规矩!
朕看,你们是太平日子过久了,忘了这江山是谁的江山!这天下,是谁的天下!”
他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声音响彻大殿:
“皇后四条奏议,朕,准了!即刻拟旨,昭告天下!
有敢抗旨、阳奉阳违、延误军机者,杀无赦!”
“退朝!”
说罢,君墨寒不再看任何人,拂袖而去。
李晚宁缓缓起身,对着君墨寒离去的方向,微微一礼。
然后,她转身,目光平静地再次扫过下方那些或震惊、或恐惧、或复杂、或隐含怨毒的臣子。
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整理了一下衣袖,便带着侍女,从容不迫地,向着殿外走去。
阳光从殿门外照入,勾勒出她挺直而纤细的背影。
那背影,在百官眼中,竟显得如此……
高大,而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一场风暴,已然在朝堂上掀起。
而真正的狂风骤雨,或许,才刚刚开始。
(第196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