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晚宁微微颔首,随即看向那报信将领,“将军一路辛苦,先下去治伤休息。云州的将士和百姓,陛下和本宫,绝不会放弃他们!”
那将领热泪盈眶,重重磕头:“末将代云州军民,谢陛下隆恩!谢皇后娘娘!”
一场突如其来的巨大危机,在李晚宁沉着冷静的分析和条理分明的对策下,似乎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了希望的微光。
朝臣们惶惑的心,也稍稍安定下来,再看那位新任的圣宸皇后时,目光已大为不同。
是夜,乾清宫东暖阁(新帝暂居之处),灯火通明。
繁琐的登基与册封仪式后,本该是帝后的新婚之夜,此刻却无半分旖旎。
巨大的北境舆图铺在案上,君墨寒与李晚宁皆未换下礼服,相对而坐,面色凝重。
“晚宁,”君墨寒揉了揉眉心,白日里的杀伐果断褪去,露出一丝疲惫,但看向她的眼神却亮得惊人,“今日在殿上,多亏有你。”
李晚宁为他斟了一杯热茶,推过去:“陛下言重了,分内之事。眼下最要紧的,是北境。
我总觉得,此事没那么简单。突厥人来得太快,太巧。”
君墨寒抿了口茶,眼神冰冷:“朕也怀疑。阿史那罗虽狂妄,但若无内应提供准确情报和路线,他不敢如此孤注一掷。
而且,选择的时机,正好是朕登基,朝堂未稳,一些老家伙还在拿‘女主干政’说事的时候。这背后,恐怕不止是突厥。”
李晚宁指尖在地图上云州的位置轻轻划过:“陛下是怀疑,朝中有人,想借突厥这把刀,来搅乱局势,甚至……将你我拖垮?”
“不是怀疑,是肯定。”
君墨寒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有些凉,他用力焐了焐,“晚宁,这条路,注定遍布荆棘。今日我们开了‘共治’的先河,明日就可能有无数的明枪暗箭。北境危机,只是第一道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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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晚宁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度,轻轻回握.
抬眸看他,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如磐石般的坚定:“陛下,既已选择了这条路,便没有回头可言。荆棘,便踏平它。暗箭,便折断它。
这万里江山,我们要,这太平盛世,我们创。谁拦,便灭了谁。”
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决绝。
君墨寒心中激荡,忍不住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嗅着她发间淡淡的清香:“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晚宁,朕有时甚至庆幸,庆幸你来到了朕身边。否则,这帝王之路,该是何等孤寒。”
李晚宁依偎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轻声道:“陛下不嫌臣妾野心太大,规矩太多便好。”
君墨寒低笑,胸腔震动:“你的野心,是朕的野心。你的规矩,将来就是这天下的规矩。”
他松开她,捧起她的脸,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晚宁,等北境事了,朝堂稍稳,朕便与你商议,将你今日在殿上所说的‘共治’,落到实处。
政事堂,该有你的位置。新政,该由你来牵头。朕,要做你的后盾,最坚实的后盾。”
这不是情话,却比任何情话都更动人。
这是帝王对盟友、对知己、对爱人最郑重的承诺。
李晚宁眼眶微热,却笑着点头:“好。不过眼下,先过了北境这一关。
陛下,派去草原的奇兵和使者,人选必须绝对可靠,而且,要快。云州,撑不了多久。”
“朕已让冯保和兵部去挑人了,明日便有名单。”
君墨寒道,随即眉头又皱起,“只是,即便三策并行,云州之围要解,恐怕也需时日。朕……想御驾亲征。”
“不可!”
李晚宁立刻反对,语气急促,“陛下刚登基,京城需要您坐镇!朝中暗流未平,您若离京,恐生大变!亲征之事,绝不可行!”
“可是……”
“没有可是!”
李晚宁罕见地打断他,凤眸中满是坚持,“陛下,国不可一日无君,尤其是新君!北境之事,交给可靠的将领,按策行事,未必不能解围。
您若亲征,胜了固然好,可若有丝毫闪失,新朝立刻分崩离析!这个险,我们不能冒!”
君墨寒看着她焦急而坚决的神色,知道她说得在理,心中那点因北境危机而升起的躁意,竟奇异地平复下去。
他叹了口气,将她重新搂紧:“好,朕听你的。不亲征。但北境统帅,必须尽快定下,要能完全领会并执行你的方略。”
“嗯。”
李晚宁靠在他肩头,脑海中飞快过滤着北境将领的资料,“有一个人选,或可一试……”
“谁?”
“原镇北军副将,现驻守陇西的,苏定方。”
李晚宁道,“此人用兵沉稳又不失奇诡,当年在王爷……在陛下麾下时,便擅长长途奔袭和敌后作战。
且他为人正直,与朝中各方瓜葛不深,应是执行中下两策的合适人选。
至于明面上的援军统帅,可选一位资历老、能稳住局面的老将,比如……”
两人就着烛火,对着地图,低声商议起来。
时而争论,时而附和,时而陷入沉思。
窗外,月色清冷。宫墙巍峨,将偌大的皇城与外面的纷扰隔开,却又似乎隔不开那随着北境烽火一同弥漫开的、笼罩在新朝上空的无形硝烟。
这一夜,乾清宫的灯,亮了很久。
而在京城某些隐秘的角落里,几双眼睛,也正透过夜色,冷冷地望向皇宫的方向,等待着,计算着。
(第191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