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基础的驱蚊清凉膏,主要靠薄荷脑和部分草药挥发油起效。”林晓兰将一个小铝盒递给吴工,“效果因人而异,但对常见的蚊虫叮咬和轻度暑热,缓解作用还是比较明显的。我们药坊目前的产品,主要供应给街道福利院的老人孩子,还有附近一些居民,回头客不少。”
吴工打开铝盒,用手指沾了一点,在手背上抹开,感受着清凉的扩散和并不浓烈的草药气味。他沉吟片刻,问:“配方稳定性怎么样?不同批次之间,效果差异大吗?”
“我们尽量保证原料来源稳定,炮制方法一致,所以批次间差异控制得还可以。”林晓兰回答,“当然,完全工业化标准还达不到,但作为小规模、针对特定需求的手工制品,目前的稳定性和有效性是经过一段时间验证的。”
她的回答很务实,既肯定了效果,也不回避小作坊的局限性。
陈处长这时开口,问题转向了另一个方向:“林晓兰同志,根据你之前提交的材料,你对这个技术的未来发展,有一些‘升级设想’?”他的目光透过镜片,审视着林晓兰。
来了。林晓兰心念电转,知道关键的部分到了。她表情认真地点点头:“是的,陈处长。在现有基础上,结合我查阅的一些资料和向医学院老师请教的心得,我认为如果条件允许,有几个方面可以优化,比如提取工艺的改进、有效成分稳定性的提升、还有更精确的质量控制方法。这些在我后来补充提交的那份报告里,有更详细的说明和初步设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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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主动去拿报告,而是等待对方的要求。
陈处长对郑干事示意了一下。郑干事立刻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装订好的材料——正是林晓兰那份“虚实结合”的升级版报告。
“这份报告,我们初步看过了。”陈处长翻开几页,手指点在上面,“里面提到了一些……比如‘超声波辅助提取’,‘三级梯度过滤’,还有对检测设备的要求。这些设想,听起来很有前瞻性。但是,”他抬起头,目光锐利,“以你们目前的条件,距离实现这些‘设想’,恐怕非常遥远。这是否意味着,现有的技术,其实并不成熟,或者……并不具备大规模推广的价值?”
问题很尖锐,直指核心——要么承认技术不成熟,要么解释那些“高大上”的设想为何与现状脱节。
堂屋里,旁听的林海生和王桂香顿时紧张起来,连林晓梅都屏住了呼吸。
林晓兰却似乎早有准备。她微微吸了口气,神态依旧坦然,甚至带着点诚恳:“陈处长,您说得对,以我们药坊目前的条件,报告里提到的很多优化设想,确实难以实现。我写那些,并不是说现有技术不成熟,而是……而是基于我对这门手艺未来可能发展方向的一种思考。”
她顿了顿,组织着语言,让话语听起来更符合一个“有想法但条件有限”的年轻人的心态:“现有配方和工艺,是经过实践验证有效的,能满足当前小范围、特定人群的需求。但我也在想,如果有一天,国家真的觉得这个小东西有用,需要把它做得更好、让更多人用上,那可能会遇到哪些问题?需要哪些支持?所以我才查阅资料,请教老师,把我能想到的、可能需要的改进方向和条件要求,都尽可能写出来。或许有些想法不切实际,但我觉得,既然是向上级汇报,就应该把眼光放长远一点,也把可能遇到的困难想充分一点。这样,如果真有推广的可能,领导们也能提前有个全面的考量。”
她的话,巧妙地将“不切实际的设想”转化为“有前瞻性的思考和如实反映困难”,姿态放得很低,态度却显得认真而负责任。
吴工在一旁听着,微微点了点头,似乎对这种态度有些认同。技术出身的人,有时更欣赏这种敢于设想但又清楚现实局限的坦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