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卖凉茶、酸梅汤的,摊子前摆着大瓦缸,缸口盖着粗布,卖汤的用木勺舀出深色汤水,递给满头大汗的路人,碗边结着水珠,喝一口凉气从喉咙窜到肚子里。
吆喝声此起彼伏,这边喊“粽子热乎嘞”,那边叫“凉茶解渴喽”,混在一处吵得人耳朵嗡嗡响。
空气里,粽叶的清香、油炸的油气、汗水的酸咸、尘土被踩起的土腥气,全都混在一处,说不上好闻,却满是人间烟火的生气。
嘈杂的说话声、讨价还价声、小贩吆喝声、孩子哭闹声、骡马响鼻声,还有远处码头的号子声,嗡嗡地汇成一片往耳朵里灌。
有妇人拉着孩子在人群里挤,孩子手里攥着半块糖糕,吃得满脸糖渣。
有两个汉子因互相碰撞,站在路中间争吵,唾沫星子横飞,周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有人劝有人起哄,乱作一团。
北忘走在前面,下意识侧过身子,用自己不算宽阔的肩膀后背,替身后的南灵稍稍隔开迎面涌来的人流。
他脚步不算快,眼睛看着前方,偶尔侧头避开旁边伸过来的胳膊。
碰到特别挤的地方,就放慢脚步,或是用手臂虚虚挡一下横冲直撞的莽汉。
那些莽汉多是赶路的客商,肩上扛着包袱,脚下生风,撞了人也不回头,只闷头往前挤,北忘的手臂结实了些,挡过去他们便歪一下身子,骂骂咧咧地绕开。
南灵跟在他身后半步,依旧是一身素净衣裳,头发用木簪绾着,在花花绿绿的人群里显得格格不入。
她空茫的眼睛平静地扫过那些鲜艳的香囊、绳结,掠过摊子上的热食,耳边满是喧闹声响。
她心里暗自记着:“节令:端午。俗物:艾草、香囊、五彩绳、粽子。眼观:颜色鲜亮。耳听:声响杂乱。鼻闻:味杂,多是草木香与油味……”
对她而言,这不过是片要观察的场景,没有欣喜,没有厌烦,只一味捕捉分类。
两人顺着人流慢慢挪动,脚下的青石板路被踩得光滑,缝隙里嵌着泥土草屑。
有人不小心撞了南灵一下,说了声“劳驾”,南灵没回应,只微微侧身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