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猛地一糊,像是被人狠狠扔了出去,又像是从高处一脚踏空。
耳朵里是乱糟糟的、尖厉的呜呜声,分不清是风声还是什么别的动静。
北忘只觉得天地倒转,肚子里翻江倒海,恶心得厉害。
紧跟着,后背和屁股实打实地磕在了什么硬东西上,硌得生疼。
不是鬼市那坑洼黏糊的地,也不是巷子里冰凉的墙,是种带着土腥气、草屑子和夜里露水潮气的硬地皮。
一股新鲜的、带着草木味儿和夜露凉气的风,猛地灌进鼻子、冲进肺里。
这风,吸进去凉飕飕的,却没了鬼市里那股子永远散不掉的阴寒、霉烂和杂七杂八的怪味,清冽冽的,一下子就把胸口憋了许久的那股浊气冲开了些。
北忘被摔得晕头转向,脑子里嗡嗡响,眼前更是金星乱蹦,什么都瞧不清。
他本能地大口大口喘着气,贪着这久没闻着的、阳间夜里的清凉气。
心神像是飘在半空,又沉沉地往下掉。
过了好几息,那厉害的晕乎劲儿才稍退了些,眼前模糊的重影子开始慢慢聚拢。
头顶上,是沉沉的青黑色天,不是鬼市那永远化不开的昏黄。
几粒疏星冷冷地缀着,一弯下弦月斜挂天边,洒下光亮淡淡的、却实在得很的月华。
月光照出近处杂草树棵子黑乎乎的轮廓,远处是更浓的、起伏的山影子。
他们出来了。
真从那个鬼气森森、处处凶险的鬼市里逃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