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间该是卧房的角落,靠墙立着个早看不出本色的木头妆台,台面裂着大口子。
北忘目光扫过妆台,注意到台面和墙壁夹缝深处似塞着东西。
他伸手小心探进积满灰土的缝里,指尖碰着个硬硬的、带棱角的物件。
他心里一动,慢慢把那东西掏出来。
是个一尺见方的木匣子。
匣子做工精巧,上面本该描着彩画,如今被污垢霉斑盖得严实,看不真切了。
匣上挂着把小铜锁,但锁扣早锈烂断了。
北忘轻轻拂去匣面厚灰,把没用的锁扣拿开,吸口气缓缓掀开匣盖。
一股混着霉味、尘土气和淡淡樟木味的味道冲出来。
匣子里躺着几样旧物。
最上头是几封叠得齐整的信。
信纸早已泛黄发脆,边角起毛,墨迹有些晕开,但字迹还认得。
北忘没急着读内容,眼光扫过,见开头写着玉妹亲启,落款是,字里行间透着亲热惦记,提到归期满是期盼约定。
信下面压着方素白手帕。
帕子是上好的丝绸料子,虽年月久了颜色不鲜亮,但保存还算完整。
帕子一角用极细丝线绣着朵并蒂莲,两朵莲花挨着,枝叶缠绕,针脚密匀,可见绣工之精,也看得出绣花人用了心。
最让北忘目光定住的,是匣子最底下那样东西。
那是一截伞骨。
颜色是扎眼的绯红,与雨夜幽魂手里撑的伞一般无二。
只是这截伞骨早已残破,布满划痕霉点,一头更是断了,断口参差不齐,像遭过狠力摧折。
信,手帕,残破的伞骨。
这几样静悄悄的旧物,默然诉说着一段被年月掩埋的过往,一段关于倾心、约定、等待和最终破碎的往事。
北忘看着匣中物事,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下,仿佛能感受到几十年前,那个名叫素玉的女子在此处寄托的所有喜乐悲辛。
北忘将从柳家旧宅绣楼寻来的木匣带回客栈,搁在房间桌上。
他没急着对南灵说明匣中物事,只掀开匣盖,让里头泛黄的信纸、绣着并蒂莲的手帕,还有那截残破的绯红伞骨,尽数露在昏黄油灯光下。
南灵空茫的眸子扫过匣中物件,未发问。她似明白北忘用意。缓步走到桌边,伸出素白冰凉的手,未碰信纸或手帕,径直轻轻落在那截最破旧、颜色却最扎眼的残破伞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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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指尖触到冰冷糙砺伞骨的刹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