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夜雨中的绯红

那雨下了约莫一个多时辰,势头才渐渐弱了,从先前瓢泼似的大雨,转成了淅淅沥沥的雨丝。

可这天色,因着阴云罩了这许久,已然挨近黄昏,四下里昏暗暗的,看什么都模模糊糊。

官道被雨水泡得又烂又滑,一脚深一脚浅的,很不好走。

北忘拄着竹杖,每落一步都得格外当心,生怕脚下滑溜,扯着伤处。

南灵跟在他身后,步子还是那般稳当,素白的裙摆在泥泞道上拂过,却依旧干干净净,不沾半点泥污。

两人又勉强走了一段,前头雨雾里总算现出城镇的影子。

青黑瓦顶连成一片,高高低低的,比先前路过的青石镇瞧着要大上不少。

镇口立着块半人高的石碑,被雨水冲得湿漉漉、黑沉沉的,上头刻着雨棠镇三个字。

镇口的青石板路也叫雨水浸得发亮,映着昏沉的天光。

这会儿雨虽小了,街面上却没什么人,偶见几个行路的,也都脚步匆匆,撑着油纸伞或顶着斗笠,急急往家赶。

两人顺着湿滑的街道往里走,眼睛在路旁铺面上搜寻。

没走多远,就瞧见一家客栈,门口的布幌子上写着悦来居三字。

门脸看着还算齐整,是座两层的木楼,窗子都关得严实,从缝里透出些暖黄的灯光。

推开客栈那扇沉手的木门,一股混着姜茶辣味儿和潮湿木头气息的热气扑面而来。

堂屋里生着炭火盆,驱散了些雨后寒意。

柜台后头,一个穿着棉布袍子、面团团带着富态的中年掌柜,正低头拨拉着算盘珠子,听见门响抬起了头。

瞧见北忘浑身湿透,发梢还在滴水,脸色也有些发白,旁边跟着个虽衣衫干爽、气色却异于常人的女子。

掌柜忙放下算盘,脸上堆起热络的笑,从柜台后绕出来:

哎呦,二位客官这是赶路遇着雨了?快里头请!这雨下得急,淋着了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顺手扯过块干布巾递给北忘,擦擦,先擦把脸。

北忘接过布巾道了谢,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水珠,开口道:掌柜的,要两间上房,清净些,最好挨着的。

有,有!二楼东头正好空着两间,又安静,又干爽!掌柜连连点头,又瞅了瞅北忘湿透的衣裳和掩不住的疲态,

关心道,客官瞧着身上不大舒坦?可要寻个郎中来瞧瞧?

不必麻烦,是老伤,养些日子就好。北忘摆摆手,劳烦掌柜预备些热水送到房里,再弄些热汤热饭。

好嘞!热水这就让伙计送上去!饭菜一会儿就得,您二位是在堂屋用,还是送到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