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咳起来,胸口剧烈震动,伤口又渗出血水。
她急忙稳住送气的指诀,另一只手轻拍他背心。
这般动作牵得她眼前发黑,身子晃了晃差点栽倒,忙用胳膊肘支地方才稳住。
低头时瞥见地上影子——淡得像烟似雾,竟比她先前所见又虚了三分。
洞外忽然传来窸窣响动。
她猛地抬头,目光骤冷。原是野鼠蹿过枯藤,惊落几粒石子。
再低头时,见北忘枕边落着半块焦黑的糖块,该是那天从孩子手里跌落,被他捡起藏在怀里的。
糖块被血浸透,粘着几根白发——不知是他的,还是她鬓边散落的。
她望着那糖块出神。
想起多日前他盘坐在夕阳里,将这样的糖块掰成两半,一半递给她:“尝尝,甜的。”
她握着糖块直到化在掌心,到底没明白什么是甜。
如今看着他灰白的脸,心口滞重的痛楚里忽然冒出个念头:
要是他此刻能睁眼,再把糖递过来,她定要仔细尝尝滋味。
这念头让她送气的指尖颤了颤。
连忙凝神稳住,却觉丹田处一阵空茫——根本真的要枯竭了。
她试着催动心头最后一点清明,恍恍惚惚竟看见走马灯似的碎影:
深夜里他把外袍披在她肩头,溪边他教她认游鱼,月夜他对着她自言自语说“总会懂的”……
碎影突然散去。
她喘着气看向北忘,见他唇色愈发青紫,呼吸已弱得探不着了。
岩顶水珠滴答声越来越急,像在催命。
她咬破舌尖逼出最后一丝根本,混着血沫送过去。
腥气在嘴里漫开时,她忽然盼着洞外能传来脚步声——
不管是敌是友,总强过这样看着他在寂静里一寸寸冷下去。
视线渐渐模糊。
她伸出虚淡的手,终于轻轻碰了碰他眉间深沟。
触手冰凉,比她更甚。
“北忘。”她唤了一声,嗓子哑得不成调。
洞里只有水珠答她。